第93章 谣言再起
天还没亮,余笙就醒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研讨会的入场证,纸张的边已经有点破。昨晚吃饭的事还在脑子里,她没急着起来,先把证放进帆布包的夹层,拉好拉链。
她走出宿舍楼,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抬手扶了下麻花辫。几个女生站在教学楼台阶上说话,看到她走近,声音马上小了。有人用手肘碰了同伴一下,两人笑了笑。
余笙没停下,也没抬头。她觉得这笑很假,像以前在食堂打饭时,别人多给一勺油那种客气。
她走进教学楼,走廊的灯刚亮,地上有几道拖鞋印。路过公告栏时,她看见一张纸贴在那里,上面写着:“傅教授偏心?某学生靠关系进国家级论坛?”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在研讨会上低头翻资料的样子,傅砚辞坐在后面,刚好被拍进去。
余笙看了两秒,没撕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图书馆,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她拿出一份文件,是昨晚改完的数据修正稿,第一页写着“地方样本口径偏差分析”。
她开始看,一行一行地读。阳光慢慢照到桌上,字看得清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女生坐在她斜后方的座位。她听见一个女生小声说:“你说她真和傅教授有事?我听说他连水杯都自己洗,从不让学生碰。”
另一个接话:“可他们昨天一起吃饭了!‘听雨轩’那种地方,一顿至少三十块,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可能是傅教授请的。”
“请一次可以,天天请呢?她上周还去剪头发,十块钱最便宜的那种。”
“哎,你别说,她穿得也太土了,要是真有关系,不得打扮打扮?”
余笙听着,笔没停。她写完一段,轻轻吹了下纸面,墨迹干得快。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能让后面听见:“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我哪来的钱,不如算算我抄了四天年鉴值多少钱。一页三分钟,一天八小时,每小时二十页——你们算得出来吗?”
后面一下子安静了。
她合上本子,转头看过去。两个女生看着她,脸上有点尴尬。
“或者,”她笑了笑,“你们也可以去问傅教授,看他愿不愿意为这种数据活,花三十块请人吃面。”
说完,她站起来,去书架拿参考书。路过公告栏时,顺手把那张纸撕下来,折了两下,扔进垃圾桶。
中午她没回宿舍,在图书馆一层的小卖部买了个肉包子。蒸笼一掀开,热气冒上来,包子白白胖胖,褶子紧,底下垫着荷叶。
她咬一口,肉汁流出来,烫得她吸气。肉馅肥瘦合适,带着姜葱香。她一边嚼一边想,要是有碗小米粥就好了。
旁边一个男生看着她吃,说:“你倒是吃得香。”
余笙咽下东西,说:“饿了就香。你不信去抄四天年鉴试试?手指都能写抽筋。”
男生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挺稳的。”
“以前不稳?”
“以前你走路总低着头,像怕踩到蚂蚁。现在不一样了,敢说话,也敢吃热包子。”
余笙看看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手:“人总要吃饭。以前我不敢多吃,怕舅妈说我浪费。现在我知道了,饭不吃凉,话不说破,日子才能过得长。”
男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上课前,她去教室放书包。刚进门,就听见几个人在聊“师生恋案例”,语气认真,像在做调查。
“第一阶段是单独辅导,第二阶段是共进晚餐,第三阶段就是——”
那人看到她进来,立刻住嘴。
她装作没听见,走到座位,挂好包。她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
“你们说得挺专业。”她忽然说,“要不要我补充点真实数据?比如,傅教授每次见我,都会先问‘材料带了吗’,然后直接讲内容,讲完就走,连水都不多喝一口。”
她顿了顿,看着那几人:“你们说的那些阶段,我一个都没经历过。我经历的是熬夜核对数据、跑资料室、改模型结构。这些你们有兴趣了解吗?”
没人回答。
她笑了笑:“我以为你们关心真相,原来只是关心八卦。”
说完,她拿起包就走,去了资料室。今天她要查4年前皖北地区的工农业产值原始数据。这部分还没确认,是她发言稿里缺的内容。
资料室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她找到编号,抽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坐下来一页页看。铅字印刷,有些字模糊了,她用红笔在本子上标出有问题的地方。
快到傍晚时,一个女生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是早上议论她的其中一个。
“余同学。”她小声说,“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计量模型的残差检验,我老是算不对。”
余笙抬头看了她一眼。女生手里拿着习题本,指节发白,像是捏得太紧。
“当然。”她说,接过本子。
她看了一会儿,用笔圈出两个错误。一个是公式代错了变量,另一个是忘了调整样本权重。
“你不是不会。”她说,“你是太想做对,反而乱了。”
女生低头看修改的地方,小声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你。大家说得太多了。”
“我知道。”余笙把本子还给她,“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怎么看,才是你的事。”
女生抬起头:“我觉得……我们可能误会你了。”
“没关系。”余笙说,“误会多了,总会有人开始怀疑。怀疑多了,就会有人愿意查证。查证多了,真相自然就出来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来这儿,你要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
女生点点头。
余笙走出资料室,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照在石板路上,映出她的影子。她走到宿舍楼下,没急着上去,坐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一本旧书。
几年前出版的《区域经济统计方法》,封面已经破了。她翻开书,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
风吹过来,翻动书页。她左手垂在身侧,铜钱串挂着,没动。
她抬头看了眼教师公寓的方向,那边一片黑,傅砚辞的房间还没亮灯。
“明天还要交数据修正稿呢。”她轻声说。
她低头继续看书,手指划过一行公式,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