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危机

赵志明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手抓着门把手，手指发白。他听见屋里“叮”的一声，像是硬币掉进碗里。

门开了一条缝，余笙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阳光照在她洗得发旧的灰布衫上。她没抬头，左手轻轻动了一下。

“老赵来了？”她说话很平常，像问吃饭没，“进来吧，门别关。”

赵志明僵着腿走进去，公文包夹在腋下，衣服都湿了。他张嘴想说话：“余总，我……”

“坐。”她打断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背挺得很直，不敢乱看。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旧桌子，两排柜子，墙上什么都没贴。桌上只有电脑、茶杯和一个打开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数字。

“昨晚五点四十七分，你进了数据库。”她说，声音不大，也不凶，“你从‘测试资料’区下载了一个874MB的压缩包。”

赵志明心跳快停了。

“我没删！”他猛地抬头，“我只是看了！没动别的！”

余笙吹了口茶，喝了一口，才说：“我知道你没删。”

她顿了顿，看着他：“我也知道你老婆生了双胞胎，一个有心脏病，一个肺没长好。你们去年借了十八万，今年房贷欠了三个月，孩子每月药费两万七。”

赵志明身子一抖，嘴唇发干。

“我还知道，”她继续说，“今天早上九点十三分，你收到二十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打钱的是‘周氏集团战略发展部临时账户’。”

赵志明呼吸一紧。

“更巧的是，”她翻开本子一页，“十分钟前，有人把一份叫《经济预测模型V3.0》的文件发到了三个论坛，还标红一句话——‘该模型已通过傅砚辞教授初步审阅’。”

她合上本子，盯着他：“你说怪不怪？”

赵志明脸色发白，汗珠从额头滑下来。他想解释，嗓子却像堵住了，只挤出几个字：“余总……我不是……”

“你是。”她平静地说，“你就是泄密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一辆公交车开过，反光一闪。

“你有错吗？”她背对着他，声音低了些，“没错。你是父亲，也是丈夫。你不希望孩子死在手术台上，也不想老婆天天哭。你拼命工作三年七个月，工资涨了两次，一共不到三千块。体检报告说你有焦虑、脂肪肝、胃病——可你一天假都没请过。”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所以当有人给你二十万，说只要拷一份文件就能救孩子时，你动摇了。谁都一样。”

赵志明眼眶红了，鼻子发酸，想低头却被她盯着，动不了。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嘴角扬起，不是笑，像刀划开皮肉，“就在他们给你二十万的时候，我也给你打了二十万。”

赵志明猛地抬头：“什么？”

“Q2季度技术创新奖。”她说，“税后全额，打进你工资卡，来源清楚，财务有记录。”

她走近一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去告诉他们情报是真的，让他们拿去投标、宣传、卖钱。第二，现在走人，拿这钱带孩子去BJ看病，以后别回来。”

赵志明愣住：“那你呢？”

“我？”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我就等着他们用我的假数据，在八个城市的政府项目上，把报价压到成本以下三十个百分点。”

她拿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

叮！

“等他们中标那天，就是破产那天。”

赵志明呆住了，脑子里嗡嗡响。他突然明白过来，声音发抖：“你……你早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们会来？”

“我不光知道。”她走回桌子前，打开监控视频，“我还帮你选了时间，留了路径，还在文件里加了那句话。因为我知道，只有让他们相信是真的，他们才会全力抢。”

她看着他：“我不是抓内鬼。我在钓鱼。你是那根鱼线。”

赵志明腿一软，差点跪倒。

“我不恨你。”她说，“但我不能让你留下。因为你已经成了敌人的一部分。就算你想回头，他们也会盯着你，逼你说更多。”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边：“这是三万现金，不多，够买去BJ的高铁票。我已经跟人事说好，你是因家庭原因离职，档案干净，不影响以后找工作。”

她顿了顿：“走吧。趁你还清白。”

赵志明看着信封，手发抖，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膝盖上。

“余总……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她打断他，“你说不出口。你对得起你儿子，就够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嘴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慢慢站起来，伸手接过信封，指尖冰凉。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背对她，声音沙哑：“那份模型……真的能救人吗？”

余笙坐在椅子上，左手轻轻转着，轻声说：“真的模型昨晚就上传了。名字是《城市级经济推演引擎V4.5》，页眉写着：‘绝密，仅限傅砚辞与余笙查阅’。”

她抬眼：“下一个，总会有人忍不住去碰。”

赵志明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响起第三声“叮”。

账册出现新记录：

【周氏集团高级顾问林振邦，恶意评级“极恶”，金额追加至60，000元。

备注：利用员工家庭困境实施商业间谍，引发舆情危机。收益翻倍条件触发——宿主未报复反而施援，对方心生悔意未遂，仇恨值持续上升。】

余笙看着那行字，轻声说：“六十万买你一条命？不够。”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会议室。

走廊灯光亮，员工看见她都停下。有人焦急地喊：

“余总！网上说我们造假！”

“合作方要解约！”财务主管喘气，“预付款要冻结！”

“热搜爆了！”行政主管声音发抖，“#笙笙科技抄袭#阅读量破五千万！”

余笙没停步，穿过人群，走进大会议室。

投影屏上全是负面新闻：《天才少女是骗子？》《所谓创新，其实是偷国外算法》《傅砚辞知情吗？清华教授卷入丑闻》……

有人说：“我们是不是该发声明？”

另一人摇头：“越描越黑！谁会信我们？”

门开，所有人安静。

余笙坐下，还是那件灰布衫，左手慢慢动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声音，“客户跑了，合作黄了，名声臭了——看起来，我们确实要完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全场安静。

“所以不用慌。”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α级预案”，“接下来每一步我都写了。现在，照做就行。”

她合上文件，扫过每个人的脸：“别忘了，我们不是第一次被人说不行。上次说我考不上清华的人，现在还在给我儿子交房租。”

会议室响起笑声。紧张气氛松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向窗边。楼下车子很多，对面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她知道，有人正在庆祝胜利。

但她也知道——

真正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

风刮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