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解放商州（二）
早已蓄势待发、压抑到极点的黑色铁甲洪流，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铁蹄践踏，瞬间踏碎了冰封坚硬的大地，发出闷雷滚地般的恐怖轰鸣！
七百五十名钢铁骑士汇成一股无坚不摧、裹挟着刺骨寒风与冲天杀气的毁灭怒涛，轰然涌入商州南门！
狭窄的城门洞瞬间被奔腾的马蹄和冰冷的铁甲洪流彻底填满、塞爆！
震耳欲聋、令人肝胆俱裂的铁蹄声在瓮城里疯狂激荡、回响，如同宣告着末日的审判之鼓！风暴，已然降临！
赵老蔫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陡峭冰冷的城楼石阶上冲下来，靴子在光滑的石面上连连打滑也顾不上，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天如命马前，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将军！南门已完全控制！请令！”
天如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飞快地扫过城门附近迅速列队、杀气腾腾的骑兵，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语速如飞：“城内敌军布防，核心要害在何处？”
“回将军！”赵老蔫儿语速同样飞快，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亢奋，“军营和粮仓都在城北！这个点儿，那帮梁狗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隔着墙都能震天响！正是踹营烧仓、犁庭扫穴的好时候！”
“好！”天如命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命令如同冰雹般密集砸下，“王连长！带你连，并张连长、李连长所部！目标城北军营、粮仓！给我以最快速度拿下，控制局面！遇有抵抗，格杀勿论！刘连长！带你连，并赵连长分出半个连！立刻分兵抢占东西两门内要道！构筑简易防线，多设拒马绊索，务必阻截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援兵！其余所有连队，随我直扑刺史府！动作要快！要猛！要狠！天亮之前，我要这商州城——改姓李！”他的声音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锐气和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在冰冷的夜空中回荡。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沉寂的铁流！骑兵营这支精悍的力量迅速分流。
沉重的马蹄踏在城内冰冷的石板路和夯土路上，发出密集而沉闷、如同催命鼓点般的“嘚嘚”声，在死寂的商州城街道上疯狂地回荡、叠加、扩散，无情地撕碎了这座城池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火把被纷纷点燃，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在骑兵们冰冷的玄甲上流淌，映出一张张年轻却写满铁血杀气的脸庞，如同从幽冥深渊中杀出的复仇军团。
刺史府，前厅。
暖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多时，只余下灰白冰冷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带着死气的暖意。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马岱煜和林雅惠同样凝重而疲惫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斑驳剥落的墙壁上，如同两只被无形牢笼困住的困兽。
两人对坐无言，案几上堆满了翻得凌乱的卷宗、名册和几张墨迹潦草的地图，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灼和深深的无力感。
“对不上……完全对不上……”马岱煜用力揉着胀痛欲裂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狂躁，“城内城外，所有有点名号的行商、商队，甚至过路的脚夫，能查的都翻了个底朝天！五十人的规模，带着那种上等精粮，绝不是小门小户能拿得出手的！怎么可能像水汽一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蒸发了？除非……”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雅惠，眼中是深深的疑虑和一丝恐惧。
“除非他们披着商队的皮，骨子里根本不是商人。”林雅惠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接上了这个两人心知肚明却不愿宣之于口的可怕结论。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更显凝重肃杀。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混进这破城，图谋什么？”林雅惠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越收越紧的不安，“是朱温派来的密探？还是其他藩镇觊觎此地的先遣？或者……”她没说完，但那个“或者”后面代表的未知力量与目的，才是最令人心悸、寝食难安的。
马岱煜颓然摇头，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隐隐约约、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遥远天际滚动的闷雷，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穿透了厚重府墙的阻隔，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那声音……如同无数铁锤在疯狂敲打大地的心脏！
“什么声音？！”马岱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声音……是马蹄！而且是成百上千、全副武装的重骑兵才能发出的、如同闷雷碾过大地的恐怖蹄声！
怎么可能出现在商州城内？！这念头如同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把抄起放在桌角的佩剑，“锵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拔腿就往外冲，脚步因极度的惊骇而踉跄不稳。林雅惠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彻骨的铁手狠狠攥紧，她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两人刚跌跌撞撞冲到前院空旷的青石板地上，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迎面扑来。
就听见紧闭的、象征着州府威严的朱漆府门外，传来守门家丁因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尖厉喝问，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什……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夜闯刺史府？！活腻歪了？！”
这虚张声势的质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换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然而，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瞬！
“呃啊——！”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
“噗嗤——！”紧接着是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
两声惨叫如同丧钟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