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解放商州(三)
随即便是沉重的钝器撞击木门的“咚咚”闷响!以及更多、更密集、如同暴雨倾盆般敲打在石板路上的马蹄声!
这声音狂暴、混乱、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将整个刺史府死死包围!如同铁桶一般!
“撞开它!给老子撞开!”府门外,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充满了暴戾、血腥和赤裸裸的杀意!
轰——!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厚重的府门连同门框都剧烈地震颤起来!灰尘簌簌落下!粗大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从门缝里迸溅出来!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开!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木料断裂的脆响和金属铰链扭曲崩断的哀鸣,那两扇象征着州府最高权力的朱漆大门,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轰然向内爆裂开来!
碎裂的巨大门板、断裂的门栓和飞溅的尖锐木刺如同炮弹破片般激射四散!
几匹高大雄健、覆盖着冰冷玄甲的战马,在门板轰然倒下的瞬间,带着沛然莫御的狂暴冲力,如同失控的钢铁怪兽,嘶鸣着撞入前院!
门后那几个试图用粗木棒做最后抵抗的家丁,如同脆弱的稻草人,连人带棍被这股毁灭性的巨力狠狠撞飞!
骨骼碎裂的瘆人脆响和绝望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乍现、烟尘弥漫的前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岱煜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胸口,眼前骤然一黑,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佩剑脱手飞出老远,发出当啷啷的脆响。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一队队身披玄甲、脸覆寒霜、浑身散发着几乎凝成实质杀气的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顺着被撞开的巨大缺口汹涌而入!
瞬间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填满了整个前院!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冷酷无比,分出人手如狼似虎般扑向府门、通道和制高点,迅速控制局面。
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点燃,跳跃的炽烈火光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晰地映照出骑兵们年轻却毫无表情、如同岩石般冰冷坚硬的脸庞,和他们手中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兵刃。
为首一员小将,策马立于这片短暂混乱与血腥的中心。
他身披银亮细鳞甲,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虽尚显几分少年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深渊,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凛然威严。正是天如命。
“封锁全府!所有角落!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主仆尊卑——全部带到前院集合!胆敢反抗者——”天如命的声音清朗,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告,“就地格杀,无需回报!”
最后一个字落下,前院残余的哭喊和呻吟仿佛都被瞬间冻结。
命令被迅速、高效地执行。沉重的马蹄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粗暴的呵斥声、女人孩子惊恐绝望的哭喊声……各种声音在刺史府各处骤然响起,交织成一曲混乱而令人心胆俱裂的交响。
很快,府内所有被惊醒、驱赶出来的人,都如同受惊的羊群,被粗暴地集中在火光摇曳的前院空地上。
他们衣衫不整,瑟瑟发抖,挤在一起,用恐惧而茫然的眼神看着这群如同神兵天降又似地狱恶鬼般的煞星。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上还带着新鲜刀痕的士兵快步跑到天如命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清晰:“将军!西厢上等客房的人跑了!窗户大开!卑职已命一队兄弟追下去了!”
天如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刮骨的刀子,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惊魂未定、面无人色的俘虏,最终定格,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谁是刺史?”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惊恐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人群中那个正挣扎着想从冰冷石板上爬起来的狼狈身影——马岱煜。
他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丝,官袍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胸口的剧痛让他直不起腰,只能用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着伤处,模样凄惨无比。
“在……在下便是商州刺史……马岱煜。”马岱煜强忍着剧痛和巨大的屈辱,努力挺直脊梁,声音因疼痛和强压的愤怒而发颤嘶哑。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马首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将军,“敢问将军……尊驾是哪一路王师?为何……为何夤夜强闯州府,行此……行此劫掠杀戮之事?”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文官的体面和质问的底气,但在绝对的武力和血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师?”天如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凛然正气和冲天的杀气,响彻整个前院,“我等乃大唐义军!奉天讨逆,诛杀伪梁国贼朱温!光复大唐河山!劫掠杀戮?”
他手中的横刀猛地指向地上家丁的尸体和破碎的大门,气势如虹,“我等来此,只为涤荡污浊,斩除奸佞!还商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性,瞬间压倒了马岱煜苍白无力的质问。
这时,已经换上简易皮甲、腰间挎刀的赵老蔫儿快步凑到天如命马侧,指着俘虏中一个努力保持镇定、但脸色同样苍白的青衣女子,压低声音道:“将军!就是那位穿青色袄子的小姐!白天买粮时,就是她亲口说认识咱们首领!对上了暗语!”
天如命的目光瞬间如电般射向林雅惠。林雅惠此刻也认出了赵老蔫儿——白天那个言语谨慎、带着商人市侩气的“掌柜”,此刻却成了披甲执锐、眼神锐利的军官。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