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新唐:五代烽烟录

共 250 章

公元904年,白马驿的血染红了黄河水。李拓天从李唐宗室的尸堆中爬出,成了朱温屠刀下唯一的漏网之鱼。四年蛰伏,血仇未冷。公元908年除夕夜,十六岁的他立于长安的断壁残垣之上,点燃了撕裂乱世的第一簇星火——「焚毁节度使的旌节!」他的呐喊,震动了沉寂的九重天阙。旧史说:五代十国,是军阀割据的棋局。新史说:自这一夜起,执棋的少年,点燃了棋盘。穿越者×乱世破局×知识为刃没有通天之力,唯怀几卷异世杂书、数袋神奇种子,与万千不甘为奴的魂灵。

正在阅读 · 第二百四十四章 顽疾与新芽 (一)

第二百四十四章 顽疾与新芽 (一)

腊月改革的浪潮,裹挟着总理事厅的决心与陈维朗的雷霆手段,席卷着新唐的军政体系。表面上看,各营操练的号子愈发整齐,指导员制度的文书也逐级下发,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强军之路迈进。然而,在这看似整齐的军令与崭新的制度表皮之下,唐末五代以来百余年乱世所浸染、深入骨髓的兵痞习气与骄横之风,如同人体内最难祛除的沉疴顽疾,在新唐义军,尤其是那些早期组建、鱼龙混杂的部队中,依然顽固地存续着,并非几纸命令、几场训话所能即刻荡清。改革的光辉正试图照亮这些最为阴暗潮湿的角落,过程却必然伴随着剧烈的阵痛与令人沮丧的反复。

尽管“支部建在连上”的指导员制度开始在连一级强行推行,但在许多营区,尤其是第二师那些由老兵油子、早期收编的降兵、以及乱世中只为求一口饭吃的流民组成的部队中,旧军队的习气依然浓厚得化不开,如同营房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白日里,在军官的呵斥和军法队的巡视下,操练的号子声或许还能显出几分新军的气象,可一旦夜幕降临,寒风呼啸着穿过营房间的缝隙,偌大的营盘里弥漫开的,便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第二师某个驻扎在长安近郊、条件相对简陋的营地里,一间挤了十好几个兵卒的营房内,空气污浊不堪,汗臭、脚臭与私藏酒浆的酸馊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暖流。几个歪戴着毡帽、军服棉袄敞开、露出结着厚痂或带着狰狞疤痕胸膛的老兵,正围着一盏灯油将尽、火光摇曳昏暗的油灯,直接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边缘带着豁口的粗陶碗被放在中间,几枚边缘早已磨得发亮、不知经过多少双手的铜钱骰子在碗底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掷,滴溜溜乱转,发出在这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又刺耳的碰撞声。

“六!六!娘的……又是幺!”一个脸上带着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深刻刀疤的什长,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骂骂咧咧地将面前最后几枚油腻腻的铜钱一把推了出去,脸上写满了晦气,“真他娘的背到家了!裤裆里的运气都输光了!早知道今天该溜去东市那边转转,听二营的张麻子说,南边新来了批逃难的娘们,没什么盘缠,在那边做‘暗门子’生意,价钱便宜得很……”

旁边一个瘦高个,咧着一嘴被烟熏得焦黄的板牙嬉笑道:“得了吧,王疤子,”他用手肘捅了捅对方,“就你输得这屄样,兜比脸还干净,都快当裤子了,还想去快活?小心染上那不干不净的花柳病,烂掉命根子,回头伤好了,连婆娘都讨不上,断子绝孙!”

“呸!”被称作王疤子的什长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浓痰,黄绿色的痰液精准地落在旁边肮脏的、散发着酸味的干草铺上,“老子拎着脑袋在潼关城头砍梁狗的时候,你小子他娘的还在老家穿开裆裤和泥巴呢!脑袋别裤腰带上挣命,快活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那些当官的,在长安城里大宅子住着,热炕头抱着,小酒喝着,玩的女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凭什么咱们就得苦哈哈地守着这破营盘,喝这比马尿还难以下咽的浊酒,闻着彼此的臭脚丫子过日子?”

他的抱怨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赌徒的共鸣,纷纷附和着咒骂起来,对象从苛刻的军官到吝啬的后勤,再到这该死的世道。类似的情景,在这片营区的其他营房里也在不同程度地上演着,只是形式略有不同。有的营房里,膀大腰圆的兵痞正强迫一个新来的、面色惶恐蜡黄的少年兵替自己洗刷那满是干涸泥污的绑腿和臭气熏天的布袜,少年动作稍慢,便是一脚踹在屁股上,引来一阵哄笑和更恶毒的辱骂。有的阴暗角落,则有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偷偷清点着白天从市集上“顺手牵羊”或是凭借军身份强索来的小物件——或许是几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或许是一块还算厚实的粗布,脸上带着满足而猥琐的神情。

聚众赌博、欺凌新兵、偷窃同袍那点微薄的财物、训练时出工不出力、对长官阳奉阴违……这些在旧军队中几乎被视为常态、司空见惯的恶习,如同营房里永远驱不散的虱子和臭虫,在新唐义军这片试图焕然一新的土壤上,依然顽固地滋生、蔓延。许多士兵,特别是那些入伍时间较长、沾染了旧习气的老兵,心中并无明确的军纪观念和对“新唐”这个新生政权的归属感。“当兵吃粮,打仗发财”仍是他们最朴素,甚至是唯一认同的、颠扑不破的逻辑。那些新委任、怀揣着理想和总理事厅下发的美好文书的指导员们,鼓起勇气走入这些营房时,往往面对的是老兵油子们毫不掩饰的哄笑、阴阳怪气的嘲讽揶揄,或是干脆被当成空气,彻底的无视。他们试图宣讲的关于“为何而战”、“军队使命”、“军纪荣誉”的道理,在这些充斥着浓重汗臭、酒气和赤裸裸现实算计的狭小空间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尴尬而微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军营内弥漫的这股习气,如同瘟疫般,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与之毗邻的市井之间。一些借着每月难得的休沐(休假)之名,或是干脆瞅准军官管理松懈的机会溜出军营的士兵,携带者军营里的蛮横与痞气,成为了长安城及周边市镇令人头痛不已的不安定因素,正在一点点地蛀蚀着新唐政权艰难建立起来的民间根基。

这日午后,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浑浊的云层,有气无力地照在长安东市一家新开不久、招牌上写着“刘记酒肆”的朴素铺面上。店内原本有几分难得的热闹,四五桌客人正就着简单的酒菜用餐闲聊,掌柜的在一旁扒拉着算盘,脸上带着小生意人特有的谨慎满足。然而,这片刻的市井安宁很快便被粗暴地打破。

三名穿着第二师号衣、满脸被寒风和酒精激得通红的士兵,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们目光倨傲地扫视了一圈,对店内其他食客嫌恶的目光视而不见,大大咧咧地占据了最中间、也是最好的一张桌子,随即毫不在意地将腰间挎着的、代表武力的制式腰刀解下,“哐当”一声,随意扔在脚边的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掌柜的!死哪儿去了?上好酒!切三斤熟羊肉!要肥的!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爷们儿吃酒,拆了你这破店!”为首一个留着络腮胡、身材魁梧的士兵,用拳头重重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咚”的闷响,声震屋瓦,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慌忙赶过来的伙计脸上。

酒菜很快上来,但这三人更是肆无忌惮。他们粗野地划拳行令,喧哗吵嚷声瞬间盖过了店内所有其他客人,仿佛整个酒肆成了他们专属的庆功场。花生壳、啃剩的骨头被随意吐在地上,汤汁菜渣溅得到处都是,弄得一片狼藉。其他食客纷纷皱眉侧目,面露不悦与惧色,却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加快吃饭的速度。

酒肆里一个年轻伙计,看着被糟蹋的地面和敢怒不敢言的客人们,实在有些看不过眼,硬着头皮上前,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弯腰低声道:“几位军爷……行个方便,能否……能否稍微小声些?其他客人……还要用饭……”

话未说完,那络腮胡士兵猛地站起,如同一座铁塔般横在瘦小的伙计面前,一把死死揪住伙计的衣领,满口令人作呕的酒气几乎直接喷到对方惨白的脸上:“怎么?嫌爷们儿声音大?吵着你这破店了?告诉你,小兔崽子!爷们在潼关砍梁狗的时候,你他娘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要饭呢!这长安城,是爷们儿流血拼命打下来的!在你这儿喝点酒是给你面子!再他娘的啰嗦,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再把你这破店给砸个稀巴烂?!”

章节目录 2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