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石之交 (二)
将岐州也拉入这个正在形成的、以对抗汴梁为潜在目标的松散联盟中？至少，也要去亲眼看看，那新唐到底有何神奇之处，那火器，究竟有多大威力。
太原晋王宫内，李存勖看着校场上士兵们操练新到的“雷公吼”和“火龙出水”。尽管有新唐派来的工匠指导，但初次接触这种复杂武器的晋军士兵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准头更是惨不忍睹。一枚“霹雳子”甚至偏离目标甚远，在空地上炸开，激起一片尘土，引得周围士兵一阵骚动。
李存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东西，好是好，就是用起来太麻烦！还不如某家的骑射来得痛快！”他抱怨道，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喷吐着火舌和浓烟的器械。他亲眼见过新唐方面熟练操作时的威力，知道问题出在己方不熟练，而非武器本身。
回到书房，他立刻召见了李柏彦和郭崇韬。“柏烨，你与长安关系密切。替某家传个话给李帅。”李存勖开门见山，“这‘雷公吼’、‘火龙出水’是不错，但数量太少，威力也还不够劲！某家听说，他们在潼关有一种更大的家伙，叫什么‘威武大将军炮’？一炮能糜烂数里？能不能卖几门给某家？价钱好商量！还有那火药，每次买那么一点，够干什么？能不能把方子卖给我？或者派些真正精通此道的匠师过来？”
李柏彦心中苦笑，知道这位晋王殿下是尝到甜头，胃口变大了。他恭敬地回答道：“大王，非是长安吝啬。那‘威武大将军炮’铸造极其困难，耗费巨大，据臣所知，长安自家也仅有寥寥数门，尚在测试，恐难外售。至于火药配方，乃是新唐最高机密，臣听闻，知晓完整配方的，不超过五指之数，恐怕……”
李存勖不耐烦地摆摆手：“困难？机密？不就是钱和条件没谈拢吗？你告诉李拓天，只要他肯卖炮，或者给配方，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战马？要多少？生铁？盐？甚至……某家可以从河北打下的地盘里划一块给他！”
郭崇韬在一旁劝道：“大王，此等利器，关乎国本，长安必然视若珍宝，轻易不会示人。依臣之见，不如暂且放下购买核心机密的想法，转而要求增加现有火器的供应量，尤其是火药，并请求长安派遣更多、更资深的教官前来，帮助我军尽快熟练掌握现有器械。待我軍展现出使用火器的强大战力，或许能增加日后谈判的筹码。”
李存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郭崇韬说得在理。他压下心中的急切，对李柏彦道：“那就先按崇韬说的办。你尽快联系长安，表达本王的意愿。另外……”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听说李帅对河北的舆情和契丹的动向也很感兴趣？你可以将我们掌握的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报，抄送一份给他。算是……朋友之间的交流。”
这后一句话，让李柏彦和郭崇韬都有些意外。李存勖向来视情报为重要资源，如今竟主动提出与长安分享（虽然是有限度的），这无疑表明，在他心中，李拓天和新唐的分量，正在悄然加重。一种基于实力认可和潜在利益交换的“朋友”关系，正在萌芽。
李柏彦将李存勖的请求和“分享情报”的意向，通过秘密渠道迅速传回了长安。总理事厅内，李拓天、曹峻宇、王依琳、李书维等人再次齐聚。
“李存勖这是食髓知味了。”李书维看着情报，笑了笑，“‘威武大将军炮’他都敢想，胃口不小。”王依琳则关注点不同：“他愿意用战马、生铁、盐，甚至地盘来换，看来对这火器是志在必得。这对我们的财政和资源储备，倒是个好消息。”曹峻宇沉吟道：“分享河北和契丹的情报……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看来安邑一会，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一些。李存勖此人，虽傲但不傻，开始懂得用非军事的手段来拉拢关系了。”
李拓天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着。“火器贸易，可以继续，甚至可以考虑适当增加‘火龙出水’的供应量，但核心技术和大型装备，绝不能放手。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也是未来谈判的重要筹码。告诉柏烨，可以答应增派一些经验丰富的教官，帮助晋军训练，但要把握好度，确保他们无法轻易仿制。至于情报分享，可以接受，礼尚往来，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汴梁西部防务的、无关痛痒的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岐王李茂贞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了。根据书维的情报，他最近派了不少探子潜入关中，对我们的新政，尤其是军工坊，表现出浓厚兴趣。”
李书维点头：“是的。李茂贞坐拥陇右，地理位置重要，实力不容小觑。他若倒向任何一方，都会影响局势。”
李拓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或许……这是个机会。李存勖想要更紧密的联系，李茂贞在观望心动。我们何不顺势而为，推动一次规模更大、规格更高的会盟？将岐王也拉进来？不一定非要结成牢固的同盟，哪怕只是形成一个定期沟通、协调立场的机制，对目前需要稳定外部环境的新唐而言，也是大有裨益的。至少，可以让汴梁更加投鼠忌器。”
这个想法，与李茂贞心中模糊的念头不谋而合。曹峻宇和王依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尽管前路必然充满博弈与挑战，但一颗关于扩大联盟、深化合作的种子，已然在李拓天的心中，以及被局势推动着的李存勖和李茂贞心中，悄然种下。下一次的会晤，或许将不再局限于黄河岸边的安邑小城，而将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牵引更多方的目光。黄河的冰凌正在悄然融化，预示着新的波澜，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