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弑父未遂 (二)
朱友珪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跳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认出这是自己安插在城防军中的一个暗桩。
“是你？“朱友珪又惊又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爷，城里全是搜捕您的兵马，这里不安全！“那人急声道，“小人知道一条出城的密道，快跟我来！“
绝处逢生，朱友珪来不及多想，连忙跟着那人钻进更深的巷道。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那人挪开一堆杂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从这下去，一直走，能通到城外乱葬岗。“那人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有干粮和些银钱。王爷，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友珪接过包袱，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今日之恩，本王...我永世不忘！“说完，便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黑暗的洞口。
当他从另一头爬出，呼吸到城外带着泥土和腐草气息的空气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他回头望了望汴梁城那巨大的黑色轮廓，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父皇...二弟...还有那个贱人！你们等着！我朱友珪还会回来的！“他对着城池低声发誓，随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皇宫内的混乱逐渐平息，但恐怖的气氛却愈发浓重。朱温在亲信宦官和侍卫的严密保护下，移驾至一处更为隐蔽的宫室。他面色阴沉似水，眼中闪烁着疯狂和多疑的光芒。
“查！给朕一查到底！“朱温对跪在面前的亲军统领低吼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凡是与那逆子有过来往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朕死！“
“是！陛下！“亲军统领冷汗直流，连连叩首。
一场血腥的清洗随即展开。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入各宫各司，按照名单甚至仅仅是怀疑抓人。一时间，皇宫内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许多与朱友珪有过丝毫牵连的官员、宦官、宫女被投入大牢，严刑拷打，试图挖出更多的“同党“。
枢密使敬翔也被紧急召入宫中。当他看到朱温那狰狞的脸色和宫中肃杀的气氛时，心中便知大事不好。
“陛下...“敬翔刚想开口，便被朱温粗暴地打断。
“敬翔！你这枢密使是怎么当的？！“朱温劈头盖脸地骂道，“逆子都能带着死士摸到朕的床头了！你们的防卫形同虚设！是不是你也盼着朕早点死，好换个新主子？！“
敬翔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此事...此事老臣确实失察，罪该万死！请陛下给老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必将逆党一网打尽！“
朱温死死盯着他，半晌才冷冷道：“最好如此！若是让那逆子跑了，或是再有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是！是！老臣遵旨！“敬翔连连磕头，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走出宫殿，敬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深知，经此一事，皇帝已彻底陷入了猜忌和疯狂之中，往后的日子恐怕更加难熬。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同时也要尽快将朱友珪的势力连根拔起，否则下一个掉脑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很快，汴梁城宣布戒严。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大队的士兵在街道上巡逻，盘查一切可疑人员。官方对外宣称是搜捕皇宫刺客的同党，但暗地里，谁都知道这是在追捕郢王朱友珪。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城中蔓延。“听说了吗？郢王殿下昨夜造反了！““真的假的？怪不得这么大动静！““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听说陛下龙颜大怒，抓了好多人呢！““这真是...要变天了啊...“
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往日繁华的汴梁城，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充满了恐惧和猜疑。
数日后，潼关外的梁军大营。
主帅刘鄩接到了来自汴梁的例行公文，内容依旧是催促进军、严防死守，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粮草调拨命令。公文措辞平稳，盖着枢密院的大印，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
但刘鄩久经官场，嗅觉敏锐。他仔细看着公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送信的信使眼神躲闪，神色紧张，与往日大不相同。而且，军中早有流言，说汴梁城内前几夜似乎有兵马异动，宫闱之中似有变故。
“郢王...“刘鄩沉吟不语。他知道几位皇子争储日烈，尤其是郢王朱友珪，野心勃勃。莫非...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大帅，近日汴梁来的消息都有些蹊跷。说是戒严搜捕刺客，但动静未免太大了些。而且郢王府已经被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这...“
刘鄩抬手打断了他：“宫闱之事，非我等外将所能揣测。没有确切的旨意，不可妄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潼关防务确需更加谨慎。传令下去，各营加强巡哨，没有本帅命令，不得擅自出击。多派斥候，密切关注长安贼军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副将领命而去。
刘鄩走到帐外，望向潼关方向。无论汴梁发生了什么，他的首要任务都是挡住眼前的李拓天。但他心中清楚，朝中一旦生变，势必影响前线军心士气。这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各地军镇。河北前线的将领们或许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但缺乏官方信息和明确指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信息传递的缓慢和朱温的刻意封锁，使得这场未遂政变的冲击波，暂时被局限在了汴梁及其周边。
而在长安，总理事厅内，李拓天等人正在详细推演秋收后的进攻计划。
“根据最新情报，“马岱煜指着沙盘道，“梁军河北各部虽有调动，但主力仍在原地。刘鄩在潼关依旧采取守势。倒是荆南的马殷，退回襄阳后似乎安静得出奇，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曹峻宇摩拳擦掌：“管他打什么算盘！等秋收一过，咱们就渡河北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书瑶却微蹙秀眉：“还是要小心为上。朱温老奸巨猾，突然如此安静，总让人觉得不安。“
王依琳扶了扶额头：“我们的粮食储备和新式军械生产都很顺利。只要内部稳定，按计划行事，胜算很大。“
李拓天沉默地看着沙盘，目光深邃。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汴梁方面的情报近来似乎过于“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他暂时还无法得知那座城市里刚刚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
“继续加大情报收集力度，特别是汴梁方向的。“李拓天最终下令，“另外，渡河准备工作要加快。峻宇，维朗，我要你们在下个月底前，做好一切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长安紧锣密鼓地准备北伐之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头号大敌朱温，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父子相残，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猜忌和混乱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悄然改变着天下的局势，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了更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