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火淬锋 (二)
厅内一片死寂。李书瑶脸色煞白,紧紧攥着衣角。王依琳扶眼镜的手微微颤抖。马岱煜更是额头冒汗,不断擦拭。
所有人都明白,开局不利!最关键的奇兵受挫,正面佯攻变成了硬仗,整个战略有崩盘的风险!
“晋阳那边呢?李存勖动了吗?”李拓天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火山。
“动了!”马岱煜立刻回答,“周德威部已突破潞州外围,兵临城下。李存勖亲攻邢州,攻势猛烈。但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根据‘暗线’传回的消息,晋军攻势虽猛,却似乎……留了三分余力。尤其是对邢州这类坚城,更像是围而不攻,主力骑兵游弋在外,劫掠粮道,并未全力投入攻城战。盖寓等人,似乎仍在劝说李存勖保存实力。”
“操!”一向冷静的李书维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就知道这沙陀小子靠不住!首鼠两端的东西!想看我们和朱温两败俱伤他好捡便宜?”
李拓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意料之中。李存勖若真能毫无保留,反倒奇怪了。不必管他,我们打我们的!”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渭水方向:“老曹和维朗不能丢!他们是楔子,更是弟兄!书维,你情报司在汴梁附近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钉子’?”
李书维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狠色:“还有三组死士,都是好手,本来是为最后刺杀朱温准备的。”
“动用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搞清楚堵住峻宇他们的梁军主将是谁!兵力配置!后勤弹药囤积点在哪!我要精确位置!”李拓天语气斩钉截铁。
“是!”李书维毫不犹豫。
“书瑶!”“在!”李书瑶猛地站直。“军工坊还有多少库存‘霹雳火’和‘震天雷’?能不能立刻装船?”“还有…各一百五十具左右!能装船!”“好!立刻组织人手,全部运往渭水南岸!告诉接应的书维部,就算用人划船,用命填,也要给我送过河去!交给峻宇他们!”“依琳!”“在!”王依琳立刻应声。“后勤所有能动用的驮马、车辆,全部集中!优先保障渭水方向弹药补给!告诉前线,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必须保证渡河点火力不能断!”“岱煜!”“属下在!”“给晋阳李存勖发最后一份‘友情提示’。”李拓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客气点,就问他,是不是河北的城池太硬,啃不动?需不需要我新唐派几个工兵教官,带着‘轰天雷’去指导一下他们怎么攻城?再顺便问问,当初说好的南北并进,他晋阳的铁骑,是不是都改成步卒了?”
一连串命令如同冰珠砸地,又快又狠。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领命而去。
李拓天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危机的区域,低声自语:“老曹,维朗,撑住……等我……”
汴梁皇宫,凝香苑。朱温被潼关和河北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刺激得时而暴跳如雷,时而恐惧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刘鄩手握重兵,挡不住李拓天!河北那群蠢货,挡不住李存勖!朕养着他们何用?!何用?!”他疯狂地打砸着触手可及的一切东西,药汁泼洒,碎片四溅。
敬翔跪在地上,任由碎片划破脸颊,血流不止,却不敢擦拭,只是苦苦哀求:“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当务之急是发兵救援!潼关若失,长安贼军旦夕可至汴梁城下!河北若崩,晋阳铁骑则可长驱直入啊陛下!”
“救援?哪里还有兵?!”朱温猛地揪住敬翔的衣领,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汴梁的兵不能动!朕的安危谁来保障?你是不是也想朕死?!说!”
敬翔心中一片冰凉,绝望感蔓延全身。皇帝已经彻底疯了,无法沟通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父皇,儿臣或有一策,可解眼前危局。”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均王朱友贞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一身戎装,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与殿内的疯狂混乱格格不入。
“友贞?”朱温松开敬翔,狐疑地盯着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朱友贞快步走入殿内,行礼后,径直走到地图前:“父皇,刘鄩元帅虽暂受挫,但主力未失,潼关天险仍在。儿臣以为,李拓天此举,仍是声东击西之策!其真正杀招,必是渭水渡河之奇兵!”
他手指猛地点在渭水某处:“儿臣愿亲率汴梁最后的神捷军骑兵三千,并持父皇手谕,星夜驰援渭水北岸,汇合当地守军,以雷霆之势,彻底歼灭李拓天这支孤军深入的奇兵!只要歼灭了这支奇兵,李拓天攻势自破!届时,潼关之围可解,我军还可趁势反击!”
敬翔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朱友贞,眼中闪过惊异。此计虽险,但确是眼下最能抓住要害的应对!而且……朱友贞此举,更是要趁机将汴梁最精锐的骑兵力量抓在自己手中!
朱温浑浊的眼睛转动着,似乎在权衡。他对这个儿子也并非完全信任,但眼前的绝境让他别无选择。
“好……好!朕就给你三千神捷军!再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朱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吼道,“去!给朕把李拓天的那支奇兵,碾碎!把他们的人头,统统给朕带回来!若是败了……你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朱友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必不辱命!”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冷酷。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不仅是要破敌,更是要借此掌握军权,为自己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增添最重的筹码。
一支代表着汴梁最后机动力量的精锐骑兵,在朱友贞的率领下,连夜冲出汴梁城门,如同毒蛇出洞,直扑正在血战中苦苦支撑的渭水新唐军渡河点。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降临。曹峻宇和陈维朗面临的,将是十倍于前的围困和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生力骑兵军的致命冲击。而李拓天的救援命令,还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