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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新唐:五代烽烟录

共 250 章

公元904年,白马驿的血染红了黄河水。李拓天从李唐宗室的尸堆中爬出,成了朱温屠刀下唯一的漏网之鱼。四年蛰伏,血仇未冷。公元908年除夕夜,十六岁的他立于长安的断壁残垣之上,点燃了撕裂乱世的第一簇星火——「焚毁节度使的旌节!」他的呐喊,震动了沉寂的九重天阙。旧史说:五代十国,是军阀割据的棋局。新史说:自这一夜起,执棋的少年,点燃了棋盘。穿越者×乱世破局×知识为刃没有通天之力,唯怀几卷异世杂书、数袋神奇种子,与万千不甘为奴的魂灵。

正在阅读 · 第八十六章 余烬与新生

第八十六章 余烬与新生

金钲声歇,杀声渐远。

黄河滩头,静得只剩下水流冲刷尸体的汩汩声,和伤者撕心裂肺的哀嚎。

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吸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潼关城墙如同一个被巨兽撕扯过的破烂玩偶,到处是破损的垛口、坍塌的墙体、凝固发黑的血污和嵌进砖石里的箭簇、断刃。

守军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和泥泞里,靠着冰冷的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还在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里没回来。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连松开握着的兵器都费劲。

陈维朗拄着一把卷刃的横刀,站在一片狼藉的城头,目光扫过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赢了,是赢了。但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却沉得像是坠了块铅。

“还能动的!都他妈给老子起来!”山波的咆哮声打破了死寂,他一条胳膊用布带吊着,另一只手挥舞着斧头,“清理战场!救咱们的人!没死的梁狗,给老子补刀!收缴兵甲!动作快!”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像鞭子一样抽醒了麻木的士兵。

是啊,仗打完了,事还没完。

活着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始默默地进行战后最残酷的工作。轻伤员相互搀扶着走下城墙,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去。军中的郎中带着学徒,在临时搭起的伤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惨叫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更多的人走向滩头,在那层层叠叠、奇形怪状的尸体堆里翻找着。看到穿着唐军号衣的,就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气息,小心抬回。遇到还在抽搐的梁兵,便面无表情地一刀结果,然后卸下他们的盔甲,捡起还能用的兵器。

河水边缘,尸体堆积得几乎阻塞了水流,引来了成群的红眼乌鸦,在空中盘旋聒噪,不时俯冲下来啄食。

王重师带着文书,脸色苍白地记录着伤亡数字和缴获,每写下一个数字,手都抖一下。

曹峻宇没参与清理,他带着自己的人,死死守着那几个刚刚立下大功、炮口还冒着青烟的城墙暗垒,指挥工匠赶紧进行检查和维护,同时严格清点剩余的炮弹数量——这玩意,现在是潼关最大的依仗。

陈维朗慢慢走下城墙,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看着一个只有十几岁的新兵,正费力地想从一具沉重的梁军尸体下拖出另一个唐军士卒,那唐兵胸口插着断矛,显然早已死去多时。新兵拖不动,急得直哭,却又咬着牙不肯放弃。

陈维朗走过去,默默帮他把尸体推开。新兵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泪水,看到是他,哽咽着叫了声:“将军……”

陈维朗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华州方向的捷报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李书维派来的信使几乎是和潼关打扫战场的士兵同时进的城。信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却因为连续奔波而沙哑:

“禀将军!华州大捷!贺瑰率残部四千三百余人,已向我部投降!缴获兵甲、旗仗无数!书维将军和马大人正押解俘虏和战利品返回!”

消息传来,城头上终于爆发出了一阵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侧后的最大威胁,被彻底拔除了!

陈维朗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几分。曹峻宇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傻笑:“妈的……书维这混球……还真他娘的办成了!”

但喜悦之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几千俘虏,怎么处理?

当天下午,李书维和马岱煜就押着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的梁军俘虏来到了潼关城外。为了避免意外,俘虏被暂时安置在城外原先梁军废弃的一座营寨里,严加看管。

贺瑰被单独带了进来。这位梁军宿将卸去了盔甲,只穿着一身脏污的中衣,头发散乱,神色灰败,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被带到陈维朗面前,沉默不语,既不跪地求饶,也不怒目而视,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陈维朗看着他,也没说话。帐内气氛压抑。

良久,陈维朗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贺将军,败了,可服气?”

贺瑰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沉默。

“梁廷无道,朱温弑君篡位,猜忌功臣,天下共愤。”陈维朗继续说道,“将军也是沙场老将,何必为这等枭雄卖命,落得如此下场?”

贺瑰终于抬起头,声音干涩:“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陈维朗淡淡道,“不仅不杀你,愿意留下的,我还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愿意的,卸甲遣散,自谋生路。”

贺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黯淡下去:“败军之将,有何颜面苟活……”

“活着,才能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陈维朗打断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贺瑰被带下去后,曹峻宇凑过来,低声道:“维朗,这几千俘虏,可是个大包袱啊!咱们自己的粮食都紧巴巴的……”

“我知道。”陈维朗眉头紧锁,“但不能杀降。杀了,以后谁还敢投降我们?告诉书维和老马,仔细甄别。军官和死硬分子单独关押。普通士卒,愿意改编的,打散编入辅兵营,以观后效。老弱和不愿留下的,发给少量口粮,让他们自行离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要让他们走之前,好好看看潼关,看看我们是怎么打仗的。让他们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到梁军中去。”

这是攻心之计。但粮食的压力,确实更大了。

潼关大捷和刘知俊部投降的消息,由六百里加急信使,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长安。

总理事厅内,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为之一松。

李拓天看着军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对围拢过来的众人道:“潼关,守住了。华州之围已解。前线将士,辛苦了。”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李书瑶更是激动地直拍桌子。

但李拓天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他敲了敲桌面,让众人安静:“仗打赢了,但事情远未结束。刘鄩虽退,主力犹存。梁廷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第一,潼关、华州经此血战,亟需休整补充。兵员、粮草、军械,必须优先保障。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员的救治,也要立刻跟上。这事,书瑶,你全力负责,要快,要足!”

李书瑶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俘虏的安置和改编。几千人,既是负担,也是机会。改编要稳妥,甄别要仔细,既要防止其反复,也要设法化其为用。这事,由……书维负责,他熟悉情况。”李拓天看向刚赶回来汇报工作的李书维。

李书维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肃然道:“交给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拓天的手指重重敲在汴梁的位置上,“刘鄩新败,梁廷震动。短期内,其大规模进攻的可能性降低。这是我们难得的喘息之机!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加速整合关中,恢复生产,巩固根本!”

他目光扫过众人:“均田要继续推行,但要更细致,避免激起民变。工坊要全力运转,尤其是火药和军械。新兵的训练要加大力度。我们要让关中真正变成我们的铁桶江山,而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军营!”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将胜利后的喜悦迅速转化为紧迫的工作。

李拓天最后对李书瑶道:“给维朗、重师他们回信。潼关华州,打得好!辛苦了!但守土之责仍重,不可有丝毫懈怠!告诉他们,长安,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知道,前方的将士需要肯定,也需要鞭策。

几天后,潼关的惨烈痕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但秩序已然恢复。

城墙在抢修,伤员得到救治,粮食虽然依旧定量供应,但至少不会饿肚子了。新补充的兵员和物资,让关防重新变得稳固。

降卒的甄别和改编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普通梁兵在经历了绝望的战斗和投降后,对于能有一条活路,并且似乎这支“唐军”与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表现出了顺从甚至庆幸。少数军官和死硬分子被单独看管起来。

陈维朗站在修补过的城墙上,看着关内关外逐渐恢复的生机,以及更远处黄河对岸那片依旧阴沉的梁军大营,目光深邃。

山波吊着胳膊走过来,咧着嘴:“将军,这下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吧?刘鄩那老小子,怕是不敢再来撩拨虎须了!”

陈维朗摇摇头:“伤疤没好,就会忘了疼。刘鄩是在舔伤口,不是在等死。梁廷的实力,远超我们。下一次来的,只会更狠。”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军官带领下进行操练的新编辅兵,其中不少是原来的梁军降卒。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陈维朗低声道,“怎么把这些人,还有这刚刚血战过的潼关,真正变成我们的堡垒,变成插向汴梁的尖刀,而不是一堆等着别人来接收的破铜烂铁。”

他想起李拓天信中的话:“巩固根本,收拢人心”。

仗,打赢了,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胜利变得有意义,如何让这血浇灌过的土地长出新的东西,那是一条更漫长、更艰难的路。

潼关之下,血沃的土地里,似乎有一些新的东西,正在死亡的余烬中,艰难地孕育着。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仇恨。而未来,取决于他们接下来如何耕耘。

章节目录 2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