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火耀潼关 (二)
更重要的是,晋阳李存勖在河北虎视眈眈,圣上在汴梁催促进兵,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甚至落井下石。若在此地耗尽精锐,即便最终攻下潼关,他也再无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局面,甚至可能被晋阳或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传令下去,”刘鄩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断,“大军后撤十里,依险下寨,严密监视潼关动向。多派斥候,侦查新唐援军动向及…晋阳方面有无异动。”
“大将军,这…”副将有些迟疑,“圣上那边…”
“本将自有分寸!”刘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潼关已成一塊硬骨頭,強行啃下,必崩壞牙齒。需從長計議。將今日戰況,尤其是新唐火器之威,如實稟明聖上。就說…就說我軍亟需休整,補充兵員器械,並請朝廷設法籌措應對火器之策。”
命令下达,梁军庞大的营盘开始有序后撤。虽然心有不甘,但刘鄩用兵向来稳重,他知道,是时候保存实力了。潼关的天空,暂时驱散了连绵的战云。
梁军后撤的消息被快马加鞭传回长安,总理事厅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起来。
“好!山波打得好!书瑶的火器立大功了!”陈维朗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牵动了伤口都顾不上。
王依琳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总算…暂时守住了。我们的《征用令》和《悬赏令》效果初显,第一批民间收集的羽翎、木材已入库,工匠坊也在全力运转,后续物资能接上了。”
曹峻宇脸上也露出了连日来罕见的轻松神色,他仔细阅读着战报细节,分析道:“刘鄩后撤,并非败退,而是老成持重之举。他损耗不起,也担心久则生变。此战,新唐火器之威名,必将传遍天下。对我们而言,赢得了一段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李拓天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黄的树叶,心中亦是波澜稍平。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峻宇说得对,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刘鄩虽退,但梁军主力未损,仍在关外虎视眈眈。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潼关位置:“传令山波,抓紧时间修补城防,救治伤员,轮换休整部队。阵亡将士,优加抚恤。军工坊那边,书瑶,还要辛苦你,不仅要加强生产,更要总结此次火器使用的经验,看看还有无改进之处。”
李书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比如火箭的稳定性和燃烧剂还可以优化!‘雷公吼’的射速也能再提一提!”
李拓天点点头,又看向李书维:“书维,梁军新败,内部必有龃龉。加强情报收集,尤其是汴梁朝廷对刘鄩此战失利的反应,以及…晋阳、岐州方面的最新动向。”
“明白。”李书维简短回应。
“另外,”李拓天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以总理事厅名义,起草一份嘉奖令,通传全军,尤其褒奖潼关守军之英勇,及山波、赵栓柱、刘大眼等将校之功。要让所有将士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危机暂解,但长安的核心层都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间的间歇。他们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更快地恢复元气,更强地武装自己。新唐这艘刚刚经受住惊涛骇浪的小船,还需抓紧时间,加固船体,积蓄力量,以迎接未来更大的风浪。
潼关战事的最新进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天下各方势力中激起了新的波澜。
汴梁,皇城深处。
朱温看着刘鄩送来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直接将奏章摔在了御阶之下,声音如同寒冰:“废物!五万大军,顿兵坚城月余,损兵折将,竟被区区火器吓退!刘鄩老矣!”
殿内侍立的敬翔等大臣噤若寒蝉。敬翔心中却是暗喜,刘鄩乃军中宿将,素来威望颇高,此次受挫,正是他打压异己的好机会。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刘将军用兵持重,或有其考量。然新唐火器之利,确需重视。臣以为,当责令军器监加紧仿制,同时,可遣使申饬刘鄩,令其戴罪立功,若再无功而返…”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温冷哼一声,没有立即表态,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对刘鄩已有不满,但眼下还需倚重其统兵之能。只是,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
影卫衙署,刘书昀也收到了更为详细的战况描述。当看到“火箭精准命中井阑”、“霰射爆炸物覆盖步兵”等字眼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此时代工匠能轻易掌握的技术。尤其是那种对火药威力和投射精准度的控制,隐隐指向了一种系统的、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
“李书瑶…”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心中的那个荒诞猜想,越来越趋向于真实。
他意识到,新唐的潜力,远比他之前评估的还要大。他们不仅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治理理念,更掌握着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技术。朱梁想要轻易剿灭他们,难了。这天下…或许真的要变了。
晋阳,晋王宫。
李存勖拿着郭崇韬呈上的、关于潼关战事的简报,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案几:“好!打得好!李拓天这小子,果然没让某家失望!还有那火器,啧啧,看看!某家就说那是好东西!刘鄩那老匹夫,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兴奋地在大殿内踱步:“崇韬,我们向长安订购的那批‘火龙出水’和‘雷公吼’,催一催,让他们尽快交货!还有,问问李柏彦,能不能再买些那种…守城用的厉害家伙?价钱好商量!”
郭崇韬含笑应下,心中却在快速盘算。新唐展现出的火器实力越强,其战略价值就越高。晋阳与新唐的这份“默契”,必须更加重视。同时,也需暗自警惕,假以时日,这个西邻是否会成为比朱梁更可怕的对手?
岐州,李茂贞得到消息后,沉默了许久。他召来李从曮,只问了一句:“我岐州送去的第二批药材,到哪儿了?”
李从曮忙答:“已进入新唐境内,不日即可抵达长安。”
李茂贞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儿子退下。他独自一人望着殿外苍茫的天空,低声自语:“火耀潼关…新唐的气运,看来还未尽啊。这步棋,兴许是走对了…”
潼关一把火,烧退了梁军的锋芒,也烧亮了新唐在天下群雄眼中的位置。从被动防守到首次凭借技术优势迫使强敌暂退,新唐终于在这乱世中,赢得了第一份实实在在的、令人不敢小觑的资本。前路依旧艰险,但希望的火种,已在血与火中悄然萌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