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秣马厉兵 (一)
五月中旬的长安，日头已然有些毒辣，总理事厅内虽置了冰盆，却仍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与紧迫。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李拓天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潼关、武关，最终死死钉在黄河对岸那片广袤却饱经蹂躏的中原腹地，汴梁二字，如同肉中刺，眼中钉。
曹峻宇、李书瑶、王依琳、马岱煜等新唐政权的核心班底尽数在列，人人面色凝重，呼吸微促，却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在眼底涌动，仿佛即将出鞘的利剑，渴望着饮血。
“诸位，”李拓天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厅内的沉寂，“南线暂安，马殷老儿损兵折将，灰溜溜退回了荆南，虽留下满地谣言，终究难成气候。潼关外，刘鄩虽日日擂鼓叫骂，然其锐气已堕，攻势疲软，不过是虚张声势，困兽犹斗罢了。”
他踱步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汴梁的位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响：“眼下距秋收，还有三个多月！这三个月，是朱温最难熬的青黄不接之时，仓廪空虚，军心浮动！同样，这也是我新唐秣马厉兵，积蓄力量，准备予其致命一击的天赐良机！”
曹峻宇闻言，猛地吸了口气，眼中精光爆射，下意识就想拍案叫好，但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书瑶和王依琳，又强行按捺住，只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压抑着声音道：“拓天……不，大帅！此言甚是！咱们憋屈了这么久，守着潼关武关挨打，是时候让朱温老贼尝尝咱们的厉害了！你说，怎么打？我这身子骨，早就闲得发慌，愿为前锋！”
李拓天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却更多是冷静：“老曹勇猛，乃我军中翘楚，尖刀自然要用在刀刃上。然则，”他话锋一转，看向李书瑶和王依琳，“书瑶，老王，你们所虑，亦是我心中重中之重。伐梁之事，关乎国运，绝非匹夫之勇可决胜负。”
李书瑶微微颔首，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贯的谨慎：“拓天所言极是。南北对进，夹击汴梁，看似良策，然风险巨大。我军历经苦战，兵力虽得补充，精锐仍显不足。晋阳方面，李存勖世子新继位，内部未必全然安稳，其能否如期出兵，出兵几何，皆是未知之数。若其中一环有失，致使我军孤军深入，或被朱温集中精锐，反噬一口，则大势去矣。”
王依琳接口道，语气冷静如算盘珠落：“书瑶所虑，乃兵家之要。除此之外，粮草、军械、民夫、路线、时令、天气，乃至与晋阳的联络、策应、信号约定，事无巨细，皆需算无遗策。一战功成，则天下震动；一战若败……新唐基业，恐有倾覆之危。须有万全之策，乃至……败而不溃之退路。”
李拓天郑重地点点头：“二位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见。故此，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定下这‘万全之策’之基干！”他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成立‘伐梁策应房’，我亲自总领，尔等皆为核心成员，昼夜当值，统筹全局！我们要在这三个月内，做好万全准备，秋收毕，便是雷霆一击之时！”
他再次走到舆图前，目光灼灼，开始勾勒宏伟蓝图：“北线，以晋阳为主力。李存勖欲稳坐晋王之位，必借对外大胜以立威扬名，伐梁是其不二之选。岱煜！”他看向马岱煜。
“属下在！”马岱煜立刻躬身。
“你全权负责与晋阳联络，通过柏彦，务必敲定！出兵之期，就定在秋粮入库之后！进军路线，建议其主力出滏口陉，兵锋直指相州、磁州，威胁邺城，最大限度地牵制梁军在河北的精锐！告知他们，长安愿以军械、部分新收粮秣为助，但晋阳必须拿出诚意，至少出动三万以上能战之兵！双方联络信号、协同方式，必须详细议定，绝不容半点含糊！”
“遵命！”马岱煜沉声应道，深知责任重大。
“南线，我军为主攻。”李拓天的手指从潼关移开，划过武关，最终落在黄河几字弯的南岸，“潼关、武关，皆为战略支点，然主攻方向，绝不能再是硬撼刘鄩重兵布防的潼关天险！”
他的手指点向黄河中下游几处可能渡河的地点：“届时，可由潼关守军主动出击，佯攻牵制刘鄩主力。另遣一偏师，出武关，东出商洛，做出奔袭洛阳之势，迫使朱温从汴梁周边分兵救援。而我真正的主力，则应秘密集结于渭水下游，寻机北渡黄河，奇袭汴梁西侧门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目光猛地转向曹峻宇：“峻宇！这支渡河奇兵，关系全局胜负！我要你亲自统领，你可敢担此重任？！”
曹峻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豁然起身，抱拳道：“大帅信重，峻宇万死不辞！有何不敢！老子……不，末将早就想渡过河去，直捣黄龙，掀了朱温的鸟窝！”
“非是易事。”李拓天面色沉毅，语气凝重，“渡河地点、时机、船只筹措、水手训练、对岸敌情、登陆掩护、后续突击，步步杀机，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此事，由你与维朗共同负责，即刻起，秘密筹备渡船，挑选训练水手，侦察沿河敌情，拟定详细方略！”
“末将领命！”曹峻宇声音洪亮，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书瑶，”李拓天看向李书瑶，“你的担子最重。军工坊需开足马力，昼夜不息，全力生产！弓弩箭矢、刀枪甲胄，尤其是‘霹雳火’、‘震天雷’，能造多少造多少！农事更是根基，新作物的夏收与秋种，关乎大军命脉，务必保证颗粒归仓，新种及时播下，不得有丝毫闪失！”
李书瑶郑重点头：“放心，我必竭尽全力！”
“老王，”李拓天最后看向王依琳，“你统筹全局物资调配、民夫征募、粮草转运，确保前线供给无虞。同时，内部监察不可松懈，非常时期，需以非常手段，严防梁军细作破坏，稳定长安人心！”
“明白。”王依琳言简意赅，眼中已开始飞速计算各项物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