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雷霆一击 (一)
子时正刻，月黑风高。渭水河面如同泼墨，唯有河水奔流的哗哗声，以及偶尔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微响动。南岸，长安军渡河营地，一片死寂，却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令人窒息的战意。
曹峻宇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他穿着一身特意打制、比普通札甲更轻便的细鳞甲，腰挎横刀，原本握笔的手此刻死死攥着一杆精铁长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陈维朗站在他身侧，面色沉静如水，只有眼底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显示着他同样绷紧的神经。身后，是八百名精心挑选出的悍卒，人人衔枚，马裹蹄，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着他们内心的汹涌。
“时辰到了。”陈维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曹峻宇猛地举起右手，向前重重一挥！
无声的命令瞬间传递下去。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跃入水中，推着承载第一批突击队员的简易皮筏和小舟，悄无声息地向北岸滑去。曹峻宇和陈维朗也在其中一条较大的船上，冰凉的河水打湿了衣甲，却冷却不了胸中沸腾的热血。
对岸，梁军的哨楼如同沉默的巨兽，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隐约可见哨兵走动的身影。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死神正悄然逼近。
渡河过程顺利得令人意外。水流虽急，但经过反复演练的水手们操控着船只，精准地向着预定登陆点靠近。眼看距离岸边已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滩头芦苇的轮廓。
突然！“咻——啪！”
一支鸣镝火箭毫无征兆地从对岸哨楼射向夜空，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寂静！
“被发现了！”曹峻宇心中一凛。
“加速！冲上去！”陈维朗厉声喝道，一把抢过船桨，奋力划动。
几乎在火箭升空的同时，对岸黑暗中猛地亮起数十点火光，紧接着是弓弦震响的嗡鸣声！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扑面而来！
“举盾！”各条船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笃笃笃！箭矢狠狠钉在盾牌和船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惨叫声随即响起，有士兵中箭落水，鲜血瞬间染红了河面。
“不要停！冲！冲上去！”曹峻宇也红了眼，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流矢，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嘶哑。他此刻早已忘了自己文官的身份，只剩下冲锋陷阵的本能。
梁军显然在此处设有暗哨！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反应依旧迅速！
“霹雳火！对准哨楼和箭矢来处！放！”陈维朗一边指挥船只规避，一边怒吼。
几条船上的操作手立刻点燃引信，将沉重的“霹雳火”筒对准对岸火光闪烁处。
“轰！轰轰！”几声沉闷如滚雷的巨响在河面上炸开，火光迸现，对岸顿时传来一片惊呼和惨叫，几处弓箭火力点瞬间哑火。
利用这短暂的压制，船只奋力冲滩！“砰！”“砰！”船底撞上河滩的声音接连响起。
“杀！”曹峻宇第一个跳下齐腰深的冰冷河水，挥舞着长矛，踩着淤泥，疯狂地向岸上冲去。陈维朗紧随其后，刀光如雪。
“为了长安！杀啊！”八百勇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扑向仓促组织防线的梁军。
滩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梁军虽然被打了个突然，但凭借人数优势和地利，拼死抵抗。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河水与沙滩。
曹峻宇挺矛刺翻一个冲来的梁军队正，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得擦拭，怒吼着继续前冲。陈维朗则如同战场上的幽影，刀法狠辣精准，专门斩杀梁军中的军官和旗手。
战斗惨烈而胶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维朗！左翼！左翼顶不住了！”曹峻宇看到左翼一股梁军试图包抄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陈维朗眼神一厉：“亲卫队！跟我来！峻宇，你带人继续向前突，抢占那个土坡！发信号！”
他带着一队精锐猛地扑向左翼，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瞬间将那股梁军的攻势打散。
曹峻宇则鼓起余勇，带着剩下的人猛打猛冲，终于杀散了当面的梁军，占领了一处稍高的土坡。
“火把！三长两短！快！”他喘着粗气下令。
一名亲兵立刻点燃预备好的火把，按照约定的信号方式挥舞起来。
南岸，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李书维看到信号，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北岸：“先锋已得手！全军听令！渡河！”
霎时间，渭水南岸亮起无数火把，战鼓声惊天动地地擂响！早已准备就绪的主力部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大规模强渡渭水！更多的船只冲入水中，桨橹翻飞，声势浩大！
北岸滩头的梁军见状，士气顿时崩溃，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开始溃败。
曹峻宇拄着长矛，站在土坡上，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场和正在大规模渡河的主力，浑身浴血，剧烈喘息，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渡河最艰难的第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几乎在渭水方向火光亮起、杀声震天的同一时刻，潼关之下，梁军大营的宁静也被瞬间打破！
“咚！咚！咚！咚！咚！”
沉重而狂暴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潼关城头炸响，一声紧过一声，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发出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杀！杀！杀！”
声音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打着梁军营垒的寨栅！
梁军大营瞬间炸营！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抓起兵器，冲出营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敌袭！敌袭！”“长安军杀出来了！”“快起来！备战！”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弹压混乱，组织防线。
主帅刘鄩也被亲兵急促唤醒，他披甲冲出中军大帐，望向潼关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只见潼关城头之上，火把如同繁星般骤然亮起，将关墙照得如同白昼！无数旌旗疯狂舞动，刀枪的反光刺人眼目。更令人心悸的是，关墙之上不时腾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是长安军特有的“霹雳火”和“震天雷”在怒吼！虽然大部分并未直接落入梁营，但那巨大的声光效果，足以制造出大军即将倾巢而出、发动总攻的恐怖假象！
“大帅！贼军似要全力攻关！”副将惊慌地跑来禀报。“看这声势…怕是倾巢而出了！”另一员将领声音发颤。
刘鄩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难道长安军选择的主攻方向，真的是潼关正面？那渭水方向的动静…难道是佯攻？
他死死盯着对面喧嚣震天的关墙，试图分辨真假。但夜色和火光干扰了他的判断，那震天的鼓声和呐喊，那不断爆裂的火光，都强烈地暗示着这就是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