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烽火连城 (二)
规模远超以往!大小船只数百艘,改良的浮桥单元连绵成片,几乎覆盖了整个河面!船上、筏上,站满了盔甲鲜明的梁军士卒,刀枪如林,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刘鄩站在最大的楼船之上,面无表情。潼关援军抵达的消息,他已知晓。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再等。唯有倾尽全力,一击破城!
“进攻!”刘鄩的声音不高,却透过鼓声,清晰地传遍前军。
呜——呜呜——
低沉悲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梁军船筏,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南岸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全军!死战!”陈维朗的咆哮声同时响起!
潼关攻防战最后、也是最惨烈的一章,骤然拉开!
床弩率先发出怒吼!新到的巨箭带着恐怖的力量射入船阵,瞬间将几条小船撕成碎片!但更多的船筏不顾伤亡,拼命向前!
弓弩手们排成密集的队列,箭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梁军同样以密集的箭矢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碰撞,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火油罐砸下,火箭随之而至,河面上再次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梁军太多了!攻势太猛了!他们似乎完全不顾伤亡,前赴后继!
不断有船筏靠岸,越来越多的梁军跳上滩头,挥舞着刀枪,如同黑色的浪潮,疯狂冲击着义军的滩头阵地!
“山波!压回去!”陈维朗怒吼。
“跟我上!”山波如同狂暴的巨熊,带着最精锐的甲士,再次杀入滩头,与登陆的梁军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四处抛洒!
城墙上的争夺同样惨烈!云梯搭上城头,梁军悍卒口衔钢刀,疯狂向上攀爬!守军则用长矛捅,用斧头砍,用石头砸,用火烧!不断有梁军惨叫着跌落,也不断有守军被冷箭射中或被爬上来的梁军拖入混战。
曹峻宇也拔刀加入了战团,他武艺不算顶尖,但够狠,专往人缝里砍杀。
王重师居中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拼命调动兵力堵住一个个被突破的缺口。
潼关,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生命!
刘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惨烈的景象,不断下令增兵。他在赌,赌潼关守军刚刚得到补充,还未能完全消化,赌他们顶不住这持续不断的疯狂压力。
陈维朗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如同救火队员,哪里最危险就冲向哪里,刀都砍废了三把。
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午后,惨烈程度远超以往。黄河水为之赤红,滩头尸积如山,城墙多处破损,双方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梁军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疲软的迹象。
刘鄩的眉头紧紧皱起。潼关守军的顽强,超乎他的想象。援军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一股顽强的斗志。
他知道,必须动用最后的杀手锏了。
“让‘铁壁营’上!”刘鄩沉声下令。
中军令旗挥动。
一支特殊的部队开始向前移动。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甚至连脸上都带着金属面甲,手持巨大的盾牌和长柄重斧,步伐沉重而统一,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这是刘鄩精心打造的重甲步兵,专门用于攻坚破城!
“铁壁营”登上特制的加固船筏,向着南岸冲去。普通的箭矢射在他们厚重的盔甲上,纷纷被弹开!甚至连床弩的巨箭,也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瞄准了!射他们的腿!射船!”陈维朗急吼!
但收效甚微。“铁壁营”很快靠岸,沉重的铠甲让他们行动稍缓,但防御力惊人!他们组成密集的盾阵,如同磐石般在滩头站稳脚跟,巨大的重斧挥舞起来,轻易地劈开义军的阵型,一步步向城墙逼近!
“火油!集中火油!烧他们!”王重师声嘶力竭地指挥。
几罐火油砸在“铁壁营”的盾阵上,火焰燃起,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火焰继续向前推进!厚重的铠甲隔绝了大部分伤害!
压力陡增!滩头阵地眼看就要被这支重甲部队彻底巩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潼关城墙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紧接着,城墙靠近滩头的几处原本看似完好无损的墙面,猛地向内塌陷进去,露出了几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深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调整了射界、降低了炮口的“神武大将军炮”!
刘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将火炮暗藏在城墙内部!一直忍到现在才用!
“放!!!”陈维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蓄谋已久的怒吼!
轰!轰!轰!轰!
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整个潼关城墙都猛地一震!
灼热的铁球带着恐怖的尖啸,以近乎平射的角度,狠狠地砸入滩头上那密集的“铁壁营”方阵之中!
咔嚓!噗嗤!
厚重的铠甲在如此近的距离被炮弹直接命中,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扭曲、破碎!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叶混合着鲜血,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喷溅!
仅仅一轮齐射,不可一世的“铁壁营”就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阵型瞬间被打散,伤亡惨重!
滩头上的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城墙内部的恐怖打击彻底惊呆了!攻势为之一滞!
“全军反击!杀!”陈维朗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挥刀怒吼!
山波、曹峻宇、王重师等人如同猛虎下山,带领着所有能战斗的士兵,向着陷入混乱的滩头梁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刘鄩在楼船上,看着滩头瞬间逆转的战局,看着那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城墙暗口,脸色第一次变得煞白。
他知道,完了。
潼关,他打不下来了。
“鸣金……收兵。”他闭上眼,无比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败感。
凄凉的金钲声,终于响彻了黄河两岸。
残存的梁军,如同退潮般,仓皇地、狼狈地向着北岸败退而去。
潼关城墙上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
他们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