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腊月定策 (二)
“其二,设立最高政务执行机构——总理事厅!”曹峻宇的木棍稳健地移向下一层核心区块,那里用清晰的线条划分出几个主要部分,“设总理一人,由曹峻宇担任,对军政兵马大元帅负责,总揽新唐一切日常政务之执行与协调!统筹各司,确保政令畅通!”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几位司长和宣文馆代表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告诫的意味,“总理事厅,不再是过去那种松散的议事组合,而是实体机构,拥有独立的办公场所、属官体系与办事流程!其下辖三大核心职能司局,权责如下:”
“民政司!”木棍指向左侧第一个用粗线框起的大区块,其下延伸出户籍、田亩、赋税、赈济、教化、诉讼、医药等密密麻麻的分支,如同一棵大树的根系,“司长,王依琳!”他看向王依琳,王依琳肃然起身,向全场微微颔首,她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裙,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迎接着各方投来的目光。“民政司统辖一切与民生相关之事务!自百姓出生入户,到田土划分争讼,从税赋征收标准制定与执行,到灾荒赈济安抚,乃至蒙学兴办、乡约制定、医药卫生,凡涉黎民百姓之生产、生活、生老病死者,皆归其管辖!权责清晰,画地为牢,不得推诿!目标在于安民、富民、教化民!”
“工建司!”木棍移向中间那个同样结构复杂的区块,其下标注着工程建造、军工生产、矿冶、水利、道路、器械、百工技艺等项,“司长,李书瑶!”李书瑶应声站起,她今日难得脱下便于行动的短打,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青色衣裙,虽然依旧简洁,但衬得她身形挺拔,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带着技术者特有的自信与对效率的追求。“工建司统辖一切与营造、生产、技术研发相关之事务!自军工弩炮、雷公吼之铸造监造,到水利河渠、城池堡垒之兴修维护,从矿山勘探、开采、冶炼,到道路桥梁、官舍仓库之铺设建造,乃至百工技艺之改良、标准化推广,凡涉器物制造、工程建设、技术革新者,皆归其管辖!专注技术,保障供给,支撑军国大计!”
“财政司!”木棍最后指向右侧那个关乎钱袋子的核心区块,其下有钱粮调度、赋税征收、度支核算、库府管理、商贸管控、预算审计等条目,“司长,林雅惠!”林雅惠起身,她气质文静秀气,但站起身时,眼神中却自然流露出掌管钱袋子的审慎、细致与不容置疑的坚持。“财政司负责一切与钱粮收支、核算、管理、审计相关之事务!统筹国库各项收入,审核各司预算申请,调度钱粮物资以应各方需求,管理库府仓储,监管商贸税赋,并拥有对各司预算执行情况之审核权与监督权!确保量入为出,用之有道,杜绝虚耗贪腐!”
三司权责被前所未有地清晰界定,如同在三块相邻的土地上立起了坚固的界碑,画地为牢,各守其土,旨在从根本上避免过去的交叉扯皮、责任模糊与遇事“踢球”的顽疾。王依琳、李书瑶、林雅惠三位年轻的女司长站在那里,本身就在无声地、强有力地宣告着与旧时代、旧规矩的决裂。
“为确保政务运转高效、决策通达,总理事厅将建立三级定期会议制度!”曹峻宇补充道,木棍在图表旁空白处流畅地标注出简洁的会议流程框,“日例会,由总理主持,各司主官或指定副手参加,处理日常紧急事务,速议速决,不得拖延;周统会,汇总一周政务要情,协调各司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与资源需求,提前化解梗阻;月总会,由军政兵马大元帅亲自主持,审议重大决策,定夺战略方向,评估改革成效!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确保政令上传下达,如臂使指,杜绝拖延滞涩,信息孤岛!”
这套文官系统的框架清晰、逻辑严密、环环相扣,让在座的许多文职官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前唐末世或朱梁时期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之痛的旧吏,眼中露出了惊讶、思索,乃至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这显然是一套更具活力、更讲效率、也更显公平的体系。
然而,变革从来不会赢得所有人的掌声。曹峻宇话音刚落,余音尚在梁间萦绕,宣文馆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旧式深绯官袍(虽已洗得发白,却依旧穿着以示身份)的老者,在身旁几道目光的怂恿和期待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前朝一位不得志、始终在礼部员外郎位置上蹉跎的官员,姓周。
“曹……曹总理,”周老员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一丝努力维持的、源自过往身份的倨傲,他拱了拱手,动作略显僵硬,“老朽有惑,心中惴惴,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用敬语,但语气却透着显而易见的质疑与不认同。
“周老先生但说无妨,今日之会,本就是为集思广益,坦诚相见。”曹峻宇神色不变,从容应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老夫观此新制,架构固然精巧,别出心裁,”周老员外缓缓道,目光刻意扫过王依琳、李书瑶、林雅惠三人,尤其在她们年轻的面庞和女子身份上停留,“然,总理与三司司长,皆……皆如此年少,血气未定,且……嗯……”他顿了顿,花白的眉毛蹙起,似乎在选择一个既能表达不满又不至于太过刺耳的措辞,“且巾帼居多,恐……恐经验不足,识见未广,难以担当如此国之重任啊!”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提高了一些,“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需老成持重、阅历深厚之辈掌勺,方免焦糊之患,社稷倾危之祸。岂不闻古训‘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至于女子干政,”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更是……有违祖制纲常,阴阳倒悬,非国家之福啊!”他终于将最核心的潜台词抛了出来,带着旧文人固有的、视之为天经地义的偏见。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将领,如天如命、山波等人,脸上立刻露出不以为然甚至鄙夷的神色,他们深知这几位“巾帼”在各自领域展现出的能力与决断,远非那些只会空谈的腐儒可比。王依琳脸色一沉,秀眉挑起,就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李书瑶悄悄拉了一下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曹峻宇并未动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微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逐条批驳:“周老先生所言,若在承平年代,或可称之为常理。然,我新唐起于乱世,存亡悬于一线,行的是非常之事,建的是非常之功,岂能尽循常理,墨守成规?”他目光转向王依琳三人,声音清晰而肯定,“王司长于渭水新败、后方一片混乱之际,临危受命,一手厘清混乱账目,稳定粮草供应,安抚流离百姓,使我军无后顾之忧;李司长于工匠匮乏、资源短缺之时,亲力亲为,督造雷公吼、火龙出水等利器,威震潼关,逼退宿将刘鄩,保全我军主力;林司长于府库空虚、各方索求无度之际,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维持军政基本运转,使数万大军至今无断饷之虞。此等实打实的功绩与能力,岂是区区‘年少’、‘巾帼’四字可以轻飘飘抹杀?”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周老员外,“我新唐用人,唯才是举,唯功是赏!不论资历深浅,不辨出身贵贱,不分是男是女!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此乃我新唐于乱世中立身崛起之本!若论祖制纲常,”他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冰冷的诘问,“朱梁弑君寡唐,窃据大位,其所行者,纲常何在?!老先生何以不去洛阳,向朱温父子宣讲您的祖制纲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