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长安定策 (二)
“基于刚才定的三个目标，我初步设想了几点谈判要点。”曹峻宇用笔点着纸面，“第一，战略协调方面。我们希望与晋阳达成一个‘阶段性战略谅解’。具体来说，在未来一年内，晋阳主力东向，牵制汴梁主要兵力；我新唐则巩固关中，并向西、向南拓展生存空间，同时保障潼关-风陵渡一线安全，确保晋阳侧翼。双方需承诺，不单独与汴梁达成任何针对另一方的秘密协议。这一点，需要李存勖亲口承诺，并形成书面纪要，哪怕不公开。”
王依琳补充道：“对岐州李茂贞，则侧重于拉拢。可以承诺在商贸上给予优惠，比如用优惠价格供应部分民用铁器、新式农具，换取他控制下的陇右马匹优先供应权，以及……在他地盘上，对我们商队的安全通行保证。如果能说动他在梁军进攻我们时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预警，那就更好。”
李书维难得地主动发言：“根据情报，李茂贞对其子李从曮不甚满意，内部有几个侄子蠢蠢欲动。或许，我们可以暗示，支持其指定的继承人，换取更稳固的关系。但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操作，弄不好反而引火烧身。”
“这一点记下，作为备选方案，见机行事。”曹峻宇记录下来，继续道，“第二，资源整合与贸易。这是依琳的主场。原则是，我们要战马、生铁、铜料、硝石（如果可以）、以及岐州控制的某些特定药材。我们可以出口火器（限定型号和数量）、新式农具、改良纺车、部分精加工的铁器，甚至……可以帮助他们修建小型水利设施和改善矿场运输的技术咨询。”
“技术咨询？”李书瑶好奇地问。
“对，”王依琳解释道，“比如派几个懂水利的学员，去指导他们修个水渠，提高矿场运输效率，我们收取‘咨询费’。这既不涉及核心军工，又能赚钱，还能扩大我们的影响力。具体清单和价格底线，我会详细拟定。”
曹峻宇点头，看向最后一点：“第三，立信立威。这不仅要靠谈，更要靠‘看’。我建议，安排他们参观我们的军工坊区（外围非核心区域）、新建的讲武堂、以及……秋收后秩序井然的乡村。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组织能力、生产能力和民心所向。尤其是军工坊，要在确保保密的前提下，进行一场小规模、但足够震撼的火器实弹演示。”
他看向李书瑶：“书瑶，演示的方案和分寸，由你来拿捏。既要让他们看到厉害，心生忌惮，又不能暴露我们全部的底牌。”
李书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用力点头：“交给我！保证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又摸不着头脑！”
战略草案的大框架确定后，接下来的细节更为关键，尤其是关于火器贸易的部分。这直接关系到新唐的战略优势和未来安全。
会议暂时休憩，仆从送上简单的夜宵和茶水。李书瑶却毫无食欲，直接拉着王依琳和曹峻宇凑到一边，就着灯光，开始详细罗列可能用于交易的“商品清单”。
“首先，‘雷公吼’单兵弩炮，”李书瑶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写着，“可以卖改进后的MK-II型，射程比我们自用的短三十步，齿轮组结构简化，耐用性稍差。配套的‘霹雳子’（爆炸弹头），装药量减少一成五，冲击波范围和破片效果会明显削弱。价格嘛……”她看向王依琳。
王依琳心算飞快：“成本价基础上，加五成利润。但对外报价，可以标高一些，留给对方还价的空间。首批数量，最多五十具，霹雳子一千枚。要让他们觉得珍贵，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同意。”曹峻宇点头，“物以稀为贵。而且，交货周期要拉长，分期交付，这样可以持续保持影响力。”
“‘火龙出水’火箭发射架，”李书瑶继续，“卖给他们的是射程缩减版，有效射程控制在两百步以内，火箭飞行稳定性也做了一些‘调整’，散布面会更大。同样，配套的火箭战斗部装药削减。数量，首次交易不超过十具，火箭两百支。”
“这个可以适当多要点价，”王依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李存勖明显对这个更感兴趣。可以用‘火龙出水’作为筹码，换取更多的战马或者压低生铁的价格。”
“另外，我考虑是否可以推出一种‘外贸型’震天雷？”李书瑶提出一个新想法，“就是那种黑铁壳、威力一般，但声音特别响，烟雾特别大的型号。主要用于震慑轻甲目标或者制造混乱。工艺简单，成本低，可以大量供应。对晋阳和岐州的步兵应该很有吸引力。”
曹峻宇笑了：“这个主意好。既能赚钱，又不会实质性地提升对方的核心战力。可以用来交换一些不那么敏感，但我们急需的物资，比如皮革、羊毛、或者普通木材。”
“至于‘威武大将军炮’……”李书瑶顿了顿，坚决地摇头，“这个绝对不行。别说卖，演示都不能用最好的。我打算用那门最早铸造的、炮管壁厚不均匀、射程和精度都差很多的初代实验炮进行演示，而且只打实心铁弹，不展示爆炸弹。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种重型武器就够了，具体威力，让他们自己去猜，猜得越厉害越好。”
王依琳赞许道：“虚实结合，书瑶考虑得很周全。就是要保持这种技术上的神秘感和代差。”
曹峻宇总结道：“好，火器贸易的原则就定下来：出售次级或特制产品，控制数量和交货节奏，核心技术和顶级装备绝不外泄。具体谈判时，依琳你来把握价格和交换条件，书瑶负责技术解释和演示，务必守住底线。”
李书瑶和王依琳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休憩结束，众人重新落座。曹峻宇将初步拟定的战略草案和火器贸易原则向李拓天和陈维朗做了详细汇报。
李拓天仔细聆听着，手指依旧习惯性地轻敲桌面，目光深邃。陈维朗虽然对具体商贸条款不甚了解，但也听明白了大致策略，尤其是关于火器管控的部分，让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很好。”李拓天最终开口，肯定了整体的方案，“战略清晰，分寸得当。此次会盟，就按此方略进行。峻宇，你负责总协调，并主导战略层面的谈判。依琳，商贸细则由你全权负责，底线已经明确，具体如何争取最大利益，看你的了。书瑶，技术展示和火器演示是重头戏，务必准备充分，做到万无一失，且不泄密。书维，”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情报头子，“会盟期间，内外安全、对方使团人员背景、以及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情况，都由你负责。我要确保会盟顺利进行，不出任何岔子。”
李书维微微颔首：“明白。已着手布置。”
“维朗，”李拓天最后看向陈维朗，“长安外围、乃至潼关方向的军事压力，就交给你了。我要你像一根铁钉，牢牢钉死我们的防线，让任何潜在的敌人，都不敢在会盟期间轻举妄动。”
“放心！”陈维朗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我在，长安稳如泰山！”
“那么，”李拓天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这些与他一同穿越、一同挣扎、一同建立起这片基业的少年们，“此次长安会盟，将是我新唐正式登上天下棋局，与群雄博弈的关键一步。我们不仅要守住家业，更要开拓局面。前路艰险，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能……”
他话未说完，曹峻宇笑着接了过去：“必能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新唐特色’，什么叫……降维打击。”他用了一个只有他们几人能懂的词。
众人闻言，都会心地笑了起来，连日来商议的疲惫和紧张似乎也冲淡了不少。灯光下，这些年轻的面庞上，有凝重，有期待，更有一种属于开拓者的、无所畏惧的锐气。
长安的夜，依旧深沉。但在这总理事厅内，一个旨在影响未来天下格局的详细计划，已经悄然成型。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筹备，以及等待各方势力的粉墨登场。新一轮的纵横捭阖，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帝都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