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血沃华州 (二)
“火油！砸！”王重师指挥着民夫，将一罐罐火油砸向靠近的船只和浮桥，火箭随后而至！
轰！火焰在河面上蔓延开来，引燃了船只和木筏，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黄河仿佛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但梁军太多了！而且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许多船只蒙着湿泥的生牛皮，不易点燃。士卒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冲锋！
终于，有梁军跳上了南岸滩头！虽然立刻被严阵以待的义军长枪手捅翻，但越来越多的梁军开始登陆，滩头阵地逐渐扩大！
“山波！带人下去！把滩头给老子夺回来！”陈维朗眼睛赤红，声嘶力竭。
“跟我上！”山波咆哮着，带着最精锐的甲士，如同猛虎下山，冲下城墙，杀入滩头混乱的战团！刀斧翻飞，血肉横飞！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潼关城墙如同巨大的绞肉机，疯狂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刘鄩站在对岸楼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惨烈的景象。他在消耗，用士兵的生命消耗潼关的守备力量，消耗对方的箭矢、火油、体力……还有那令人忌惮的火炮弹药。
他知道陈维朗不敢轻易动用火炮，除非是决定性的时刻。他就要逼对方把底牌打出来！
“第二梯队，上！”刘鄩冷冷下令。
更多的船只投入战场！
潼关守军压力骤增！箭矢消耗惊人，滚木礌石很快用尽，士兵们疲惫不堪。
“将军！右翼有一段城墙，敌军攀附上来了！”有校尉急报。
陈维朗拔刀就往右翼冲：“亲卫队！跟我来！”
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开始了！梁军如同蚂蚁般附着在城墙上，不断向上攀爬。守军则用长矛捅，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徒手将敌人推下城墙！
陈维朗浑身浴血，刀都砍卷了刃，也不知道是自己人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如同磐石般钉在城头，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
王重师则居中调度，拼命将预备队和民夫派上最需要的地方。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日暮。黄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滩头上尸积如山。
终于，梁军鸣金收兵。残存的船只狼狈退回北岸。
潼关，依然屹立。
但城墙上，守军伤亡惨重，人人带伤，疲惫地靠在垛口后，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波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维朗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和缓缓退去的敌军，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刘鄩的试探性进攻结束了，下一次，将是更疯狂的猛攻。
而他们的箭矢、火油……几乎见底了。最要命的是，粮食，只够最后五天了。
夜色再次笼罩潼关。
寒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拂着这座伤痕累累的雄关。
陈维朗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几处伤口，和王重师、山波等人清点着损失，心情沉重。
伤亡数字触目惊心，物资储备更是亮起了红灯。
“将军，长安的信使！”亲兵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上箭楼。
来人身穿驿卒服饰，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件：“陈将军！长安李帅急信！”
陈维朗精神一振，立刻接过信，撕开火漆，就着昏暗的灯火快速阅读。
信是李拓天亲笔所写，内容很简短，却让陈维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信上说：长安已竭尽全力，筹措了一批紧急物资，由曹峻宇亲自押送，正在日夜兼程赶来！但由于路途艰难且需避开梁军游骑，至少还需两日方能抵达潼关！
更重要的是，李拓天判断刘鄩主力经过今日苦战，损耗亦不小，急需休整补充，明日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可能性较低。但后日，极可能是其总攻之时！
李拓天在信末强调：务必坚守待援！物资一到，危机立解！届时，可依计行事，给刘鄩一个“惊喜”！
“两日……后日总攻……”陈维朗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压力巨大，但希望也在其中！
“信使，辛苦了！下去好生休息！”陈维朗对信使道。
信使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声音道：“陈将军，李帅还有一口信，让小人务必当面禀告。”
“哦？说！”
“李帅说，华州方面，书维将军和马大人已成功拖住贺瑰部，其攻势已缓。请将军放心潼关侧后，专心应对正面之敌。此外……”信使的声音更低了，“李帅已另有安排，或可缓解将军粮草之急，请将军……耐心等待。”
另有安排？陈维朗心中一动。拓天还有什么后手？
“本将知道了。你下去吧。”
信使行礼退下。
陈维朗将信的内容简要告知了王重师和山波。
山波一听就急了：“还要守两天？还要等后天才来？弟兄们都快饿趴下了！箭也快没了！明天梁狗要是再来，拿什么挡？”
王重师也面色凝重：“是啊，将军，士气可鼓不可泄。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恐难再经受高强度大战。”
陈维朗目光扫过城外漆黑的夜空，又看向城内同样疲惫饥饿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最后那点存粮，全部拿出来！今晚，让所有弟兄，吃一顿饱的！”
王重师和山波都愣住了。
“将军！那是最后……”
“执行命令！”陈维朗打断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告诉弟兄们，长安的援粮和后援，两日内必到！李帅绝不会抛弃我们！但在这之前，需要我们用命，去挣这两天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明日，若梁军再来，就算用手抠，用牙咬，也得把他们给老子砸下去！潼关，不能丢！”
命令传达下去，当最后一锅稠粥和少量肉干分发到士兵手中时，低迷的士气竟然奇迹般地回升了一些。绝望之中，哪怕是一点渺茫的希望和一顿饱饭，也能激发出最后的力量。
陈维朗看着狼吞虎咽的士兵，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知道，明天，或许将是潼关开战以来，最艰难的一天。
他在赌，赌李拓天的判断，赌刘鄩需要时间休整，赌那批至关重要的援粮能及时赶到。
而此时的刘鄩，站在北岸营中，也在看着对岸潼关隐约的灯火，计算着自己的损失和下一步的计划。他同样知道，时间，不站在他这一边。贺瑰受阻，后勤压力越来越大。
决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