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潼关血战 (三)
山波手中长斧挥舞，如同劈柴般将推车的梁军砍倒。亲兵们也用长枪拼命捅刺。但梁军很快反应过来，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
“保护师帅！”“杀进去！”
一场惨烈的混战在城门洞和冲车周围展开。山波浑身浴血，长斧都砍得卷了刃，他丢掉斧头，抢过一杆长枪继续厮杀。一名梁军悍卒趁机突进，一刀砍向山波脖颈，山波闪避不及，眼看就要中刀！
“铛！”一声脆响，一柄横刀架住了这致命一击。是赵栓柱！他带着第二师的一队援兵及时赶到。
“师帅，你退后！这里交给我们！”赵栓柱眼睛赤红，刀法狠辣，与那梁军悍卒战在一处。第二师的士兵们也嗷嗷叫着加入战团，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堵在城门洞前，用刀砍，用枪刺，甚至用牙咬，硬生生将试图冲进来的梁军顶了回去。
最终，那架冲车被点燃，推车的梁军死伤殆尽。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山波的亲兵折损大半，赵栓柱背上也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快！把赵都头抬下去！”山波喘着粗气，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栓柱。“没事……师帅，死不了……”赵栓柱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就是……就是有点对不住陈师帅，刚把第二师拉起来，又……又折损这么多弟兄……”
山波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倔强的汉子，看着周围那些疲惫不堪却眼神凶狠的士兵，心中一股热流涌动。他拍了拍赵栓柱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放心，第二师的兄弟，都是好样的！陈师帅知道了，只会为你们骄傲！挺住，我们一定能守住！”
潼关攻防战进入第五天，关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兵力捉襟见肘，形势岌岌可危。刘鄩敏锐地察觉到了守军的疲态，决定孤注一掷，将他精心准备的一支“掘子军”投入战场。
这支“掘子军”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和亡命之徒组成，擅长挖掘坑道和爆破。他们趁着夜色和正面战场的掩护，在潼关城墙根基处，选择了一处土质相对疏松的地方，秘密挖掘了一条地道，并运入了大量火药（黑火药）。
“将军，地道已成，火药已安置妥当，随时可以引爆！”掘子军头目向刘鄩汇报。刘鄩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好！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引爆火药！待城墙塌陷，全军压上，一举破关！”
然而，刘鄩的谋划并未能完全瞒过守军。一直在城头密切观察梁军动向的刘大眼，发现敌军夜间调动频繁，且总有几个固定区域禁止普通士卒靠近，他凭借老斥候的直觉，感觉其中有诈。
他将自己的怀疑报告给了山波。山波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城墙若被爆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他们的地道，阻止他们！”山波当机立断。可是，如何在这茫茫夜色和混乱战场中找到那条隐蔽的地道？
这时，第二师几个原本是矿工出身的老兵站了出来。“师帅，我们懂点地听之术！可以试试！”
所谓地听之术，就是将大瓮埋在地下，监听远处传来的挖掘声。时间紧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山波立刻命人找来几口大缸，在这几个老兵的指导下，于怀疑区域附近埋下，派人趴在上面仔细倾听。
果然，在靠近西段城墙的一处地方，监听者隐约听到了地下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挖掘声！
“找到了！大概就在这个方向！”老兵兴奋地喊道。
找到了方位，但如何阻止？派人下去强攻？地道狭窄，易守难攻，下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山波看着那几个眼神坚定的矿工老兵，又看了看周围疲惫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他沉声道：“只有一个办法……从上面挖下去，找到他们的药室，毁了它！或者……把他们闷死在下面！”
这无疑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下去的人，很可能有去无回。
“师帅，让我们去吧！”那几名矿工老兵毫不犹豫地请命，“我们是第二师的人，不能总让第一师的兄弟顶在前面！挖洞掏坑，我们是行家！”
刘大眼也站了出来：“我带斥候队的兄弟给你们掩护！需要什么工具，尽管说！”
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山波重重拍了拍这几个老兵的肩膀，虎目含泪：“弟兄们……潼关，和新唐，就拜托你们了！家里老小，自有我等照料！”
夜色中，一支由矿工老兵和精锐斥候组成的敢死队，带着铁镐、铲子和引火之物，悄无声息地在预定地点开始向下挖掘。而刘大眼则带着斥候在外围警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梁军。
挖掘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既要快，又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地下的梁军掘子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动作。
终于，在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敢死队挖通了与梁军地道的连接处！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场在地底深处爆发的、短促而极其惨烈的搏杀随即展开。黑暗、狭窄、缺氧……每一寸空间都在争夺。
最终，地面上的人们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来自地底的巨响，随后，那处挖掘点冒出了浓烟，再无声息。
没有人知道地底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许是成功引爆了部分火药导致了塌方……
但可以肯定的是，拂晓时分，刘鄩期盼的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城墙爆破，并未响起。梁军精心准备的致命一击，被这群无名的勇士，用生命和鲜血，扼杀在了黑暗的地底。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潼关斑驳的城墙，山波和所有知道内情的军官，都面向那处已经塌陷的挖掘点，默默脱下了头盔。幸存的守军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关墙上一片肃穆。
一种悲愤而决绝的气氛，在守军之中弥漫开来。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不仅浸透了同袍的鲜血，更埋葬着舍身取义的英魂。这让他们已然疲惫的身体里，又凭空生出了一股与关墙共存亡的力气。
潼关，依旧在死守。每一块城砖，都仿佛在诉说着不屈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