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砺刃待客 (二)
陈维朗跳下马，走到队列前方，看着这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铿锵：“弟兄们，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过几天，晋阳的沙陀骑，岐州的陇右兵，都要来了！他们可能会用挑剔的眼神看我们，可能会觉得我们是一群娃娃兵！怎么办？”“杀！”队列中爆发出整齐的怒吼。陈维朗满意地点点头：“对！但不是在长安城里杀。是要用你们的精气神，用你们这铁打一样的阵势，告诉他们，新唐的兵，不好惹！潼关我们能守住，长安，我们更能守得固若金汤！都给我记住了，到时候，谁要是掉了链子，丢了咱新唐军的人，别怪我军法无情！”“诺！”震天的回应声响彻校场。
军工坊区，李书瑶划出的那片隔离区域，此刻俨然成了一个充满奇异声响和气味的“剧场”。她正指挥着工匠们，为即将到来的火器演示做最后的准备和预演。
“砰！砰！砰！”三声略显沉闷的爆响接连响起，远处百步之外的木靶上，扎上了三支兀自颤动的弩箭，箭杆上绑着的特制小爆竹（用于模拟爆炸声效）同时炸开，腾起一小团白烟。“MK-II型‘雷公吼’连环射击，效果达标！”一个工匠高声汇报。李书瑶走上前，仔细检查了弩机和靶子，点了点头：“嗯，声音够响，烟雾效果也不错，就是这落点……还是太集中了点。老张，把左边那具的准星再给我往右偏一丝丝，对，就一丝丝，要让它们打出去，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最好别真打中什么重要目标。”她狡黠地笑了笑。
工匠老张会意，笑着应道：“主管放心，保准让它打得热闹，打得好看，还打不中要害！”
另一边，几名工匠正在调试那具将要出售给晋阳的“火龙出水”演示品。随着引信点燃，嗤嗤声中，五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略显歪斜的轨迹，最终散乱地扎在远处划定的土坡上，接连爆开，火光闪烁，声势颇为惊人。“射程控制在一百八十步左右，落点散布……嗯，很‘自然’。”李书瑶摸着下巴评价，“就是这个尾焰的颜色，能不能再调亮一点？最好带点绿色或者蓝色？看起来更唬人。”“主管，这……硝石和硫磺的比例再调，怕是会影响稳定，万一……”“那就这样吧，安全第一。”李书瑶从善如流，“记住，演示的时候，装填动作要稍微慢一点，显得这玩意儿操作复杂，很金贵的样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门作为“镇场之宝”的初代“威武大将军炮”上。黝黑的炮身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如同抚摸心爱的宠物。“老伙计，这次就看你的了。”她低声自语，“不用你开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摆着，让他们猜，让他们想，让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就行。”
为了确保演示过程流畅且具有观赏性，李书瑶甚至亲自设计了演示的“剧本”——从单兵火器的快速射击，到“火龙出水”的齐射覆盖，最后以静态展示“大将军炮”作为压轴，中间穿插着士兵们熟练的战术配合动作，力求在最短时间内，给观者留下最深刻、最震撼的印象。
“所有参与演示的人员，流程都记熟了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要给我练到形成本能！”李书瑶对着集合起来的演示小队训话，“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火器，更是使用这些火器的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不可战胜的新唐军人！”
会盟前夜，总理事厅的核心成员再次齐聚，进行最后一次战略推演和分工确认。
李拓天坐在主位，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颇具威仪的脸庞。曹峻宇、王依琳、李书瑶、李书维、陈维朗分坐两侧。“峻宇，接待与谈判流程，可还有疏漏？”李拓天首先问道。曹峻宇从容应答：“已反复核验三遍，各方人员、时间、地点、议题，均已明确。应急预案也已准备妥当，确保无论出现何种情况，我们都能迅速反应，掌控局面。”“依琳，一应物资供应与财务保障？”王依琳推了推眼镜：“所有预算内开支已到位，应急款项也已预留。足以支撑会盟全程，乃至出现小规模延期的情况。”“书瑶，技术演示准备如何？”李书瑶信心满满：“万事俱备！保证让李存勖和李茂贞看得眼花缭乱，心痒难耐，又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书维，安全与情报？”李书维言简意赅：“内外监控如常，一切尽在掌握。未发现对方有异常大规模异动。”“维朗，军力部署与威慑？”陈维朗声如洪钟：“长安城防已按最高规格运转，潼关一线稳如泰山。参与仪仗和安保的部队士气高昂，随时可以展示我新唐军威！”
李拓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好！诸位辛苦了。明日，便是我新唐正式与天下英雄执子对弈之时。记住我们的目标：以实力求尊重，以诚意促合作，以智慧谋发展。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晋阳虎狼之性，岐州首鼠两端，皆非易与之辈。会谈必有一番激烈争锋。峻宇、依琳，谈判桌上，寸土必争，尤其是火器贸易条款和战略协调框架，关乎我新唐根本利益，绝不可退让。书瑶，演示之时，分寸拿捏至关重要。书维，务必确保会场绝对安全，防止任何形式的意外。维朗，军威展示，要恰到好处，既显强大，又不至于过度刺激对方。”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斗志。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做最后的准备。李拓天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长安城在这夜色中静谧而安详，但他知道，明日，这里将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大战前的宁静。所有的筹备都已就绪，所有的力量都已调动。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黎明到来，等待客人登门，等待新唐在这乱世棋局中，落下至关重要的一子。
砺刃千日，用在一时。长安，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