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潼关血战 (二)
刘大眼，如今是第二师的斥候都头，他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师帅（陈维朗）在长安看着我们呢！别他娘的给第二师丢人！今天，就是咱们第二师重新站起来的日子！让梁狗看看，咱们的骨头，打断了他娘的也能接上！而且更硬！”
“杀！杀！杀！”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气势。
很快，第二师的部队被投入了轮换防守。他们防守的段落，压力丝毫不轻。新兵们初临战阵，难免紧张失措，但在老兵和基层军官的带领、呵斥甚至拳打脚踢下，他们迅速适应着这血腥的节奏。
一个年轻的新兵手忙脚乱地装填弩箭，差点把箭掉下城去，被他身旁的老兵班长一巴掌拍在头盔上：“慌个卵子！稳住！当是在家地里插秧呢？看准了再射！”另一个新兵看着下面蜂拥而上的敌军，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代理队正，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一把将他拽到女墙后，吼道：“怕死就别当兵！想想你爹娘，想想你妹子！梁狗破关，他们都得死！给老子狠狠地打！”
血与火的洗礼，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成长催化剂。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眼神愈发凶狠，动作愈发熟练。第二师，这支遭受重创的部队，正在战火的熔炉中，褪去稚嫩与彷徨，重新凝聚起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气。他们用行动向敌人，也向自己证明，渭水的失败打不垮他们，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坚韧。
连续三日的猛攻，梁军死伤惨重，关墙下尸积如山，但潼关依然屹立不倒。刘鄩终于动用了他的杀手锏——数十架高达数丈的井阑，在重型楯车的掩护下，缓缓靠近关墙。这些井阑如同移动的箭塔，上面的梁军弓弩手居高临下，对城头守军形成了极大的压制，守军的礌石滚木对其效果有限。
“瞄准井阑下面的轮子！用火箭！烧了它！”山波在城头奔走呼喊，指挥士兵集中火力攻击井阑薄弱处。但梁军掩护严密，效果不佳。眼看着几架井阑即将靠上城墙，上面的梁军弓弩手已经开始对城头进行精准狙杀，守军压力倍增。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招过赵栓柱和刘大眼，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
夜幕降临，梁军持续一天的进攻暂时停止，关外营火连绵。然而，潼关水门（供小型船只出入）却在夜色中悄然开启，数十条没有任何灯火的小船，如同鬼魅般滑出，借着微弱的水流和船桨，悄无声息地贴着河岸，向梁军设置在黄河边的一处后勤辎重营地摸去。
带领这支敢死队的，正是赵栓柱和刘大眼。他们挑选了第二师中最熟悉水性、最悍不畏死的百余名老兵。
“快！动作轻点！”赵栓柱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梁军营地的灯火。他们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绕开了梁军的主要警戒线，直扑其囤放粮草和攻城器械材料的后营。
“动手！”随着赵栓柱一声令下，敢死队员们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抛向营帐和堆放的物资，随即点燃了火箭。
“呼——！”刹那间，梁军后营火光冲天！粮草、木材迅速燃烧起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营地内一片大乱，救火的呼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潼关关门突然洞开，山波亲率第一师一千精锐，如同猛虎出闸，直扑因为后营起火而陷入混乱的梁军前营！他们不追求杀伤，而是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专门破坏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尤其是正在维修的井阑和冲车。
“敌袭！敌袭！”“后营着火了！”混乱如同瘟疫般在梁军营中扩散。刘鄩被从睡梦中惊醒，得知消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守军在被围攻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精准狠辣地打击了他的软肋——后勤和器械。
等到梁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时，山波已经带着人马，烧毁了大量物资和数架宝贵的井阑，迅速撤回关内，紧闭城门。而赵栓柱的敢死队也趁乱从水路安全返回。
这一场漂亮的夜间反击，虽然未能重创梁军主力，却极大地打击了敌人士气，延缓了其攻城进度，更重要的是，烧毁了梁军部分攻城利器，为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站在重归寂静的城头，看着关外依旧未熄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梁军混乱之声，山波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他对着东方长安的方向，默默心道：“拓天，峻宇，弟兄们……潼关，还在我们手里！”
烽火连天的潼关，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考验着新唐军队的意志与韧性，也向天下昭示着，这个新兴的政权，绝非可以轻易撼动。而长安与潼关之间的信使，依旧在官道上疯狂地奔驰着，传递着战报与指令，连接着决策与执行的中枢与前线。
黎明再次降临，潼关的城墙被鲜血浸染成了暗褐色。梁军经过一夜的混乱，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在刘鄩的严令下发动了更加疯狂的进攻。显然，昨夜的那把火彻底激怒了这位梁军名将。
“今日必破潼关！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刘鄩亲自在阵前督战，他的声音通过亲兵传遍全军。重赏之下，梁军士卒如同打了鸡血，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关墙上，守军的压力达到了顶点。箭矢已经消耗大半，礌石滚木也所剩无几，连收集起来的金汁（煮沸的粪便）都快用完了。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拉弓或挥刀而不住颤抖，但眼神中的凶悍却丝毫未减。
山波已经记不清自己打退了敌人第几次冲锋。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簇撞击的白点，左臂被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只是简单地用布条捆扎了一下，鲜血早已浸透。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雄狮，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最危险，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
“师帅！东段箭楼快顶不住了！梁狗的冲车在撞门！”一个满脸是血的旅帅嘶哑着喊道。
山波二话不说，抄起脚边一柄不知道谁遗落的长柄斧，带着一队亲兵就冲了过去。东段箭楼下，巨大的冲车在数十名梁军死士的推动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包铁的木门，门闩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跟我下去！堵住门口！”山波怒吼一声，竟然带着人从内侧打开了旁边一道小暗门，悍然杀出！他们出现在冲车侧后方，打了梁军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