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浊浪排空 (二)
说罢,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径直走入织造局大门。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子和渐渐响起的议论声。这一次面对面的交锋,王依琳以她的沉着、理智和不容辩驳的事实,在舆论场上,为女性任职,也为新唐的用人原则,进行了一次有力的捍卫。
舆论攻击和街头挑衅只是明枪,更阴险的暗箭则射向了新唐的经济命脉。几乎在同一时间,多个领域出现了异常情况。
首先是至关重要的粮食市场。关中今年夏收在即,但长安及周边几大官仓和义仓,接连报告库存核查出现较大亏空,且部分存粮出现霉变迹象。负责仓储管理的吏员支支吾吾,查账则发现账目混乱,多有涂改。显然是内部管理出了严重问题,甚至可能是有意破坏。
王依琳接到报告,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旦夏收前粮仓问题爆发,引发市场恐慌和粮价飙升,不仅会影响民生,更可能动摇军心,甚至引发骚乱。她立刻下令民政司审计部门介入,同时请李书维的情报司协助调查,看是否有内外勾结、故意制造混乱的阴谋。
与此同时,新唐发行的,用以逐步替代劣质旧钱、稳定金融的“新唐通宝”,在市场上突然遭到了有组织的抵制和诋毁。一些大的商铺、特别是与外地商贸联系密切的货栈,开始拒收新钱,或者大幅压低新钱的兑换比例。流言称新唐府库空虚,新钱缺乏金银储备,即将变成废铜烂铁。
这一手极其毒辣,直接攻击新唐的信用体系。若新钱信用崩溃,不仅商贸活动将陷入瘫痪,新唐的财政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是那些旧豪强和与朱梁有勾结的商人!”马岱煜很快将情报汇总分析出来,“他们利用其掌控的商铺和流通渠道,联手做空新钱!背后肯定有汴梁的影子,想从经济上拖垮我们!”
李拓天面色凝重:“稳住粮价,保住新钱信用,是当前第一要务。艺霖,你亲自坐镇,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储备粮,平稳市场,严查仓吏!同时,颁布法令,官府征收赋税、发放俸禄,一律使用新钱,强制提升其流通和信用。德烨,找出带头抵制新钱的几个最大商家,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软肋。”
就在王依琳和马岱煜全力应对经济领域的暗箭时,军工坊也传来了坏消息。由韩老爹主持改良、刚刚稳定生产的“复合炮管”铸造流程,所需的几种关键配料——一种特定的黏土和一种用于淬火的矿石,供应突然中断。负责采购的吏员报告,原本的供应商要么声称矿脉枯竭,要么坐地起价,更有一家主要供应商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是冲着我来的。”李书瑶咬着牙,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们知道这炮管对提升火器威力至关重要!想掐断我们的原料!”
这一系列针对粮食、金融、军工关键资源的同步发难,显然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多方联动的全面反扑,意图从内部瓦解新唐的统治基础。
面对汹涌而来的明枪暗箭,新唐核心层并未慌乱。总理事厅内,灯火彻夜通明。李拓天、曹峻宇、王依琳、李书维、李书瑶、马岱煜齐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决绝。
“情况已经明朗。”李书维首先汇报,“檄文源头,指向卢弘及其小团体,但背后有汴梁细作提供资金和策动证据。经济领域的破坏,是以关中赵氏、河内张氏等几家与我们有过节的豪强为首,联合部分旧钱庄、大商户所为,他们与汴梁、甚至晋阳方面都有秘密往来。军工原料断供,也是他们通过控制商路和威胁小供应商造成的。”
“跳出来的够多了。”李拓天声音冰冷,“是时候收网了。”
翌日,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席卷长安。天刚蒙蒙亮,一队队精锐士兵直扑卢弘等人的住所以及他们经常聚会的几处场所。还在睡梦中的卢弘及其核心党羽十余人,被直接从被窝中拖出,罪名是“煽动叛乱、诽谤朝政、勾结外敌”。从他们的住处,搜出了与汴梁往来的密信、大量未张贴的檄文以及巨额来历不明的金银。
与此同时,民政司和情报司联合行动,以“贪腐渎职、亏空粮仓”为由,逮捕了多名负责仓储的中低级官吏。在确凿的证据和雷霆手段下,很快有人招供,指认是受了某些豪强的指使和贿赂,故意制造混乱。
针对抵制新钱的豪强商贾,新唐并未直接动用武力,而是采取了更精准的打击。王依琳和马岱煜联手,一方面由官府宣布,即日起,所有与官府的交易,包括军需采购、工程发包等,只与承认并积极使用新钱的商家进行。另一方面,情报司将几家带头豪强走私违禁品、偷漏税款、甚至与土匪勾结的黑材料,有选择地公之于众。同时,暗中扶持几家愿意合作的新兴商人,给予其经营便利。
短短数日,曾经气焰嚣张的抵制联盟,在官府的经济制裁和舆论压力下,土崩瓦解。带头的那几家豪强,不仅生意一落千丈,更面临着严重的司法诉讼,惶惶不可终日。
对于军工原料断供问题,李书瑶展现了强硬手腕。她直接派兵“护送”了几名跑路的供应商家属到军工坊“参观”,同时宣布军工坊将开出高价,面向全天下收购所需原料,不限来源,现钱结算。在软硬兼施下,新的供应渠道很快被建立起来,甚至比原来的更稳定、价格更优。
这一连串果断、猛烈且极具针对性的反击,彻底打懵了反对势力。长安城内的舆论风向为之一变。先前被檄文蛊惑的民众,看到官府雷厉风行地处置贪官、打击奸商、稳定市场,信心迅速恢复。士林之中,保守派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许多中间派士子更是被新唐展现出的强大行动力和控制力所震慑。
数日后,总理事厅外广场。卢弘等主要煽动者被押赴刑场明正典刑。李拓天并未亲临,但一道由他签署的《告长安士民书》被广为张贴、宣读。书中并未过多驳斥檄文的污蔑,而是以铿锵有力的言辞宣告:
“新唐立世,不靠空言,而靠实干!不靠祖制,而靠民心!魑魅魍魉之诽谤,挡不住我等为民请命之脚步!任何企图破坏安定、颠覆新政、荼毒生灵之徒,无论其身份如何,言辞如何,皆为新唐之死敌,天下百姓之公敌!唯以雷霆之势,扫荡污浊,还乾坤以朗朗!”
血与火的洗礼,让长安城经历了一场深刻的震撼。反对派的最后反扑,非但未能撼动新唐的根基,反而像一块磨刀石,将这把年轻的政权之剑,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寒气逼人。旧势力的哀鸣声中,一个新的秩序,正以前所未有的坚定姿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下深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