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冰河血刃(二)
陈维朗带着剩下的人,贴着栅栏根,向那堆物资摸去。
一切顺利得令人意外。风雪和严寒,让梁军也松懈了。
就在陈维朗的手快要触碰到油布时——
“什么人?!”一声突兀的、带着睡意和惊疑的喝问从旁边一个矮棚里响起!
一个梁军士卒提着裤子从里面钻出来,正好撞见黑影攒动!
“动手!”陈维朗再无犹豫,暴喝一声!
咻咻咻!
山波的箭几乎同时离弦!望楼上的两个哨兵应声而倒!
翻进去的义军战士如同猛虎出闸,扑向帐篷和惊醒的梁军!
惨叫和怒喝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帷幕!
“敌袭!敌袭!”警报声终于凄厉地响起。
陈维朗一刀劈翻那个撞破他们的倒霉蛋,吼道:“点火!烧!”
战士们将猛火油罐狠狠砸向物资堆和帐篷,火折子一晃!
轰!火焰瞬间腾起,借着风势疯狂蔓延!点燃了油布,点燃了帐篷,也照亮了混乱的战场!
“火药包!给老子往人堆里扔!”陈维朗一边格挡开一个披头散发冲来的梁兵,一边怒吼。
几个点着的火药包被奋力掷出!
轰!轰!
爆炸声不算惊天动地,但巨响和火光在暗夜中极具威慑力!飞溅的铁砂碎石放倒了好几个梁兵,更引起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天罚!是唐军的妖法!”有梁兵惊恐地大叫,斗志瞬间崩溃。
陈维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抢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扛不走的全烧了!”他大吼着,自己率先冲向一堆似乎是粮食的麻袋。
战士们疯狂地抢夺着一切能带走的物资,主要是粮食和箭矢,更多的则被抛入火海。
抵抗零星而混乱,越来越多的梁军从睡梦中惊醒,加入战团。
“将军!差不多了!撤!”山波浑身是血,砍翻一个敌人,冲到陈维朗身边大喊。
陈维朗环顾四周,火越烧越大,喊杀声也从更远处的营地方向传来,梁军的援兵快到了。
“吹号!撤!”
尖锐的竹哨声响起。
义军战士们扛着抢来的物资,毫不恋战,交替掩护着冲向河面。
“追!别放跑他们!”一个梁军队正模样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组织起几十人追来。
山波猛地转身,拉开硬弓,箭如连珠,瞬间射倒冲在最前面的三个!
追兵势头一滞。
义军们趁机冲上冰面,向对岸狂奔。
风雪依旧,身后的火光冲天,喊杀声和爆炸声(又扔了两个火药包断后)渐渐被风声盖过。
直到踏上南岸坚实的土地,陈维朗才感觉心脏落回肚子里。清点人数,折了七个弟兄,伤了十几个,包括那个踩破冰的。但抢回来的粮食,省着点,够全军再撑三五天!
值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对岸冲天的火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走!回家!”
潼关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放这群夜归的饿狼进来。
陈维朗让人赶紧把伤员送去救治,粮食入库。他自己顾不上休息,带着一身血腥和烟火气,直奔箭楼。
王重师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旋即又被他的狼狈样子惊到:“将军,你……”
“死不了。”陈维朗摆摆手,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冷的凉水,喘着粗气道,“粮食搞到点,能顶几天。降卒营怎么样?”
王重师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正要跟你说!你们刚走没多久,麻杆儿那伙人就开始闹腾!煽动说你们是去送死,肯定是回不来了,逼着要开仓放粮,还要打开东门‘自寻活路’!”
陈维朗眼中寒光一闪:“你动手了?”
“压下去了。”王重师语气沉重,“我带亲兵弹压,抓了几个闹得最凶的,暂时捆了。麻杆儿……滑溜,躲后面没抓到现形。但营里人心更浮动了。我担心……下次就没这么容易压住了。”
陈维朗沉默片刻,忽然问:“我们抢粮回来,他们知道吗?”
“动静这么大,应该很快会知道。”
“好。”陈维朗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知道就好。老子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粮食。告诉所有人,跟着义军,有肉吃!想当叛徒,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起身:“走!去降卒营!”
降卒营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看到陈维朗和王重师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亲兵进来,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
陈维朗走到空地中央,火光映着他染血的脸庞和冰冷的铠甲。
“抬起头!”他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众人下意识地一哆嗦,纷纷抬头。
“老子知道,你们饿,你们冷,你们怕!”陈维朗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老子也饿,也冷!但老子没怂!刚老子带人过了河,捅了梁狗的老窝,抢回了粮食!”
他手一挥,亲兵抬过来几袋刚抢回来的粮食,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粟米。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粮食不多,但人人有份!跟着义军,有我陈维朗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如冰,“但是!有人不想让大家吃上这口饭!”
他目光如刀,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缩在角落的麻杆儿身上。
麻杆儿脸色瞬间惨白。
“麻杆儿!”陈维朗厉喝,“你出来!”
麻杆儿浑身一抖,想往人后缩,却被身后的士兵推了出来。
“你跟大家说说,梁王的‘归明碗’,能让你吃饱穿暖吗?”陈维朗逼近一步,杀气扑面而来。
“将…将军……我……我就是胡说八道……”麻杆儿腿肚子转筋,语无伦次。
“胡说八道?”陈维朗冷笑,猛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地上那几个被捆着的闹事者,“他们听了你的胡说八道,现在是什么下场?!”
那几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陈维朗刀锋一转,猛地架在麻杆儿的脖子上,冰冷刺骨:“说!谁跟你递的信?银碗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