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 (三)
“拓天！你就下令吧！弟兄们的刀都快等锈了！”曹峻宇咧着嘴，兴奋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虽然身为文官主管，此刻却战意昂扬，眼中迸发着渴望战场的光芒，“老子…不，属下保证，第一个渡过河去，把咱新唐的旗子插上汴梁的城头！”
李书瑶立刻上前一步，语速快而清晰，汇报道：“军工坊最新一批军械，包括五百架射程更远的强弩、三千副加固了关键部位的札甲、以及一百具改进型‘霹雳火’和五十包威力更大的‘震天雷’，已全部完成检验，入库完毕，随时可以拨付前线各部。渭水渡船又新增二十艘，总数已达八十艘，经过强化训练的水手操练娴熟，已进行过三次夜间全装负重演练，成功率九成以上。”
王依琳随即呈上最新的物资清单，数据精准无误：“关中夏收进展超乎预期，新粮入库已过七成五，初步折算，可得精粮超过一万八千石，已设立单独库仓，有重兵把守，随时听候调拨启用。第二阶段民夫征调也已全部到位，车辆、驮马齐备，可完全保障大军出击后的后勤输送不断。”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好！”李拓天眼中精光爆射，不再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在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全军：三日之后，子时正刻，按预定计划，全面发动总攻！”“命令：潼关前线守军，于总攻发起之时，擂动所有战鼓，施放所有火器，制造我军主力即将正面强攻关城的浩大声势，务必吸引并死死钉住刘鄩主力，使其无法分身回援！”“命令：曹峻宇、陈维朗率渡河先锋营，乘夜色最大限度掩护，自预定地点强渡渭水，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抢占并巩固滩头阵地，为后续大军开辟北上通道！若遇顽强抵抗，准你部使用全部‘震天雷’开路！”“命令：李书维统领后续主力兵团，待先锋营发射得手信号后，立即跟进渡河！渡河后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佯动，威胁洛阳方向，牵制敌军；一路为主力，由你亲自率领，直插汴梁西侧门户，断其归路！”“命令：马岱煜！”“属下在！”马岱煜踏前一步。“立即动用最快信鸽及千里加急快马，双线并进，通知晋阳李存勖！”李拓天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明确告知他，我长安大军已定于三日后子时正刻，准时发动总攻！要求其晋阳军必须于同一时间，向北线潞州、邢州、洺州一线发动最猛烈的攻势，最大限度牵制河北梁军兵力，使其不得南下救援汴梁！若其违约观望，首鼠两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则待我新唐踏平汴梁、鼎定中原之日，休怪我李拓天不认这个盟友，一切后果，由其自负！”
一道道清晰明确的命令被迅速记录、复述、确认，然后由手持最高级别令牌的快马信使，如同离弦之箭般火速送往各支军队。整个长安控制区，这台精密而恐怖的战争机器，瞬间发出了最高亢的轰鸣，进入了最终的攻击节奏。士兵们最后一次擦拭检查兵甲，军官们反复核对作战地图和预案，后勤队伍开始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车…一种大战将至的兴奋、肃杀与必胜的信念，弥漫在每一座军营、每一个角落。
而在北方的晋阳，李存勖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长安这封最后通牒式的密信。他看着信中那明确无误的时间表和强硬到底的态度，以及随信再次承诺并即将交付的一批紧俏军械，其中包括令他眼热无比的三十具“霹雳火”，年轻的脸庞上神色变幻不定，野心与谨慎激烈交锋。
周德威激动地抱拳：“世子！长安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乃天赐于我晋阳的良机！我铁骑蹉跎已久，正当借此东风，横扫河北，建功立业，将来逐鹿中原，正其时也！”盖寓依旧面露忧色，谨慎地捋着胡须：“世子，长安势大，其心难测。我军新卒甚多，战力未经大战检验，若倾巢而出，老家空虚，万一契丹趁机南下寇边，或是…或是长安战事万一不利，我军孤悬于河北，进退失据，危如累卵啊！是否…可先遣一部精锐，虚张声势，以为策应，保留主力于太原，以备不测？”李柏彦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世子，盖公所虑，自是老成谋国之言。然当此天下板荡、大局将定之时，犹如弈棋至中盘决胜之刻，一步退让，满盘皆输。长安此战，志在必得，其势已成。我晋阳若全力以赴，不仅能趁势瓜分巨大战果，夺取河北膏腴之地，更能借此一战树立赫赫威名，彻底整合河东诸部，未来方可与坐拥关中的长安鼎足而立，共分天下。若此时首鼠两端，畏葸不前，则无论长安胜败，我晋阳皆里外不是人，必成众矢之的。风险固然巨大，然乱世之中，欲成非常之功，岂能不冒非常之险？”
李存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广袤而富庶的中原之地，胸膛剧烈起伏，周德威的激昂、盖寓的谨慎、李柏彦的剖析在他脑中激烈碰撞。最终，年轻气盛的野心、对父仇的执念以及对天下权柄的渴望，彻底压倒了谨慎。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好！就依长安之约！回复他们，我晋阳李存勖，亲率三万河东健儿，必于三日后子时，猛攻潞州、邢州、洺州！望长安勿负前约，共取汴梁，诛杀国贼！”
南北两支巨大的战略铁拳，已然紧紧握住，蓄满了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完成了最后的校准与同步。时代的巨轮，在血与火、野心与复仇的疯狂推动下，发出了震耳欲聋、席卷天下的轰鸣，带着碾碎一切旧秩序的决绝势头，缓缓却不可逆转地，向着那风雨飘摇、腐朽不堪的朱梁心脏——汴梁，轰然砸去！山雨欲来，狂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