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武林规矩,力胜者强
赫连玉树闻言,眼中锐光一闪,非但不怒,反而朗声长笑,声震屋瓦,那股睥睨天下的豪迈气概展露无遗。他一步踏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地直视孙鹤秋:
“好!明教当真豪杰辈出!昔日殷天正气度已然令人心折,今日得见孙蝠王,胆魄风采竟犹有过之!说来也是缘分,赫连此生纵横大漠,罕逢败绩,唯一一次受挫,便是败于广寒仙子之手。没想到今日,她的夫君竟又寻上门来!”
他话语微顿,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宝刀出鞘,锋芒乍现,语气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公允:“武林之中,强者为尊!孙蝠王你既敢单骑入我赤沙城,开出如此条件,我赫连玉树若以多欺少,未免惹人笑话。不如这样——”
他抬手,指向城外宽阔的大漠,声若洪钟:“你我放手一搏!你若能胜我一招半式,不必杀我,我赫连玉树便率领狂沙门上下,投入明教麾下,共抗元廷!但若你输了……”他目光扫过那神骏的玉角云驼,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便留下四匹这等神骏的云驼,如何?此赌,可还公平?再加一个明教三年内不许插足赤沙城之事。”
赫连玉树此言一出,厅内狂沙门众人精神皆是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门主,眼中充满了狂热与信赖。他们深知赫连玉树的实力,刀法、轻功、横练功夫俱已登峰造极,在这大漠之中难逢敌手。
孙鹤秋闻言,心中却是念头飞转。他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位雄踞一方的霸刀,竟曾是寒溪月的手下败将。想到寒溪月自补齐功法缺陷,又经历女妖之体的转化后,如今正在闭关,出关之时功力必然深不可测,孙鹤秋嘴角不由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更让他注意的是,赫连玉树这番看似豪气干云的赌约,实则留了极大的余地。明教如今大势已成,教中除现任高手外,尚有诸多退隐长老、法王,更有得了《武穆遗书》精髓、战阵无敌的五行旗,绝非区区一个狂沙门能够正面抗衡。赫连玉树显然是个聪明人,不愿与明教结下死仇,故而将一切归于武林规矩,胜则得强援,败亦不失体面,还能获得实际利益(云驼)和宝贵的发展时间(三年之约)。
“哈哈,好!赫连门主快人快语,这个赌约,孙某接了!”孙鹤秋朗声应下,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飘出大厅,落于城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浩瀚沙海之上,与赫连玉树遥遥相对。
“请!”
“请!”
赫连玉树不再多言,神情一肃,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他并未立刻拔刀,而是脚下一跺,黄沙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串清晰的残影,显示出极其高明的轻身功夫。同时,他裸露的皮肤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肉贲张,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正是其横练功夫运至顶峰的表现。
逼近孙鹤秋的瞬间,赫连玉树终于出刀!那柄黝黑的长刀仿佛活了过来,刀光如匹练,又似大漠中骤然掀起的死亡风暴,刚猛、霸道、凌厉,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要将孙鹤秋彻底吞噬。这一刀,凝聚了他“霸刀”之名的所有精髓,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唯有硬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孙鹤秋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变得虚幻起来。他并未硬接,而是施展出独步天下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刀光的缝隙中穿梭,那刚猛的刀气往往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总是差之毫厘。
与此同时,孙鹤秋并指如刀,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自他指尖流转。他并未使用实体兵刃,只因他的“大自在刀法”已臻“滞于物,不役于形”之境,配合“落英神剑掌”心念所至,万物皆可为刀!他出手看似随意,或指、或掌、或袖,每一击都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总能精准地切入赫连玉树刀势中最薄弱、最不易发力的一点,宛如庖丁解牛,以无间入有隙,不断削弱、瓦解着那狂暴的刀势。
更令人惊叹的是,孙鹤秋体内《天意造化葵花典》的玄妙功力已然运转。他身形飘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时而借助掠过的疾风加速变向,时而脚踏扬起的沙粒借力腾挪,甚至连天空中洒落的夕阳余晖、沙丘投下的扭曲阴影,都仿佛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被他巧妙地利用,化作扰敌、惑敌的手段。他就像是大漠本身孕育的一道精灵,驾驭着风沙与光影,与赫连玉树那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周旋。
赫连玉树越战越是心惊,他的刀法、力量、皆在对方之上,却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对方的身法、对方的“刀意”,尤其是那种引动周遭环境共鸣的诡异功法,都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两人在金色沙海上激斗,一道身影如狂暴的沙暴,刀光凛冽,气势磅礴;另一道身影则如虚幻的流云,缥缈难测,于狂暴中寻觅着那一线之机。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这场关乎势力归属与个人武道的对决,已至关键时刻。
此时,城外围观的众人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气氛热烈非常。就连得到消息的杨冰瑶与慕容秋也已赶到,站在不远处凝神观战,脸上皆带着凝重与惊叹。
赫连玉树久攻不下,心中震撼愈甚,他猛地挥刀逼开孙鹤秋如鬼魅般贴近的身形,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啸,声震四野:“好!好一个青翼蝠王!想不到你血刀尚未出鞘,仅凭掌指身法,便有如此通天手段!”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孙鹤秋,此刻却紧闭双唇,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赫连玉树那刚猛无俦的霸刀,如同最好的磨刀石,又似一柄重锤,不断捶打、淬炼着他过往所学的诸般武艺。压力之下,他体内《天意造化葵花典》自行运转越发迅疾,勾连天地,引动风沙光影,为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灵感与助力。更深处,那得自奇遇的天蚕九变功法亦被引动,赋予他一种于绝境中蜕变、于压力下新生的奇异韧性,仿佛他的真气与精神都在经历一次次微小的“蜕变”,愈战愈强。
他过往所精研的种种武学,此刻不再是独立的招式,而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与《天意造化葵花典》的统御、天蚕九变的支撑下,开始碰撞、交融、升华:
九阴神爪的阴狠凌厉,化入了魑魅身法的飘忽不定之中,使得他的闪避趋避间,多了几分森然杀机。
绵掌的至柔缠丝劲,与落英神剑掌的缤纷掌影结合,掌力吞吐如同春蚕吐丝,又似飞花绕树。
摧心掌的内家暗劲,借由流云飞袖拂出,阴柔掌力藏于翩然袖风之下,无声无息。
而那斗转星移的奥义,此刻不再局限于招架反弹,更深层次地融入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赫连玉树那磅礴的刀罡劈来,他不再仅仅是硬接或闪避,身形微晃间,如柳絮随风,天蚕九变带来的韧性使其能承受更强大的冲击,而斗转星移的心法则让他能将部分袭来的刚猛力道悄然吸纳、转化,或导入脚下沙地,或借势加速身法,甚或悄然积蓄,隐而不发。这使得赫连玉树感觉自己的力道如同斩入流沙,深不见底,又似击空,难受至极。
甚至连那未出鞘的血刀刀法的凶戾杀意与一往无前,也融入了他以指代刀的“大自在刀意”之中,使得那无形刀气在庖丁解牛般的精准之外,更添了一分决绝。
他感觉自身仿佛化作了一个正在经历蜕变的蚕茧,赫连玉树的霸刀是外力,而《天意造化葵花典》是炉火,天蚕九变是内在的生命力,斗转星移则是调和与转化的枢纽。种种武学被煅烧、提炼、融合,原本的界限正在模糊,一种更深层次、更属于他孙鹤秋自身的“道”与“理”正在孕育,即将破茧而出!
他的动作越发浑然天成,心念一动,身法、掌指、袖袍皆蕴含武道至理,与周遭的风、沙、光、影更加完美地契合。他虽仍未拔刀,但给予赫连玉树的压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赫连玉树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身上正在发生的惊人变化,那是一种在战斗中突破瓶颈、升华自身的迹象!他心中凛然,知道不能再等,暴喝一声,体内真气奔腾如江河决堤,霸刀刀法最终奥义——【大漠孤烟直】悍然出手!刀光凝聚如一道笔直冲天的狼烟,携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直刺孙鹤秋心口!
这一刀,携赫连玉树意志和全身功力的一击,孙鹤秋本来可以避开,但是他此时傲气起来竟然不闪不避。
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孙鹤秋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神光,一直压抑的气息冲天而起,仿佛完成了某种关键的“蜕变”。他并指如刀,迎着那凝聚到极点的刀芒,轻轻点出。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周遭所有气流与光影,风沙为之盘旋,光线为之扭曲。指尖前方,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中更蕴含着斗转星移运转到极致、牵引偏转一切力量的奥妙,以及天蚕九变带来的那股破而后立、锐意进取的全新生机。
“破。”
一声轻叱,并非震耳欲聋,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律动,与这方天地共鸣。
指劲与刀芒轰然对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