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到手
孙鹤秋最后对二女说道:“江湖相逢,终须一别。临行前,我还有两件事要你们去做。”
他目光先落在单婉晶身上:“阴癸派绾绾,天魔大法已得真传。我要你在三月之内,寻机与她一战——不必杀她,但要赢得漂亮,还有这部武穆遗书,你给寇仲吧。”
单婉晶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妩媚而危险的弧度:“师尊放心,婉晶定不会给您丢脸。”
孙鹤秋点头,又转向石青璇。他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慈航静斋师妃暄,剑心通明已初成气象。青璇,我要你正面击败她。”
石青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不必惊讶。”孙鹤秋走近两步,晨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你修《妙乐灵飞经》已至第四章,真气感应天地韵律,论境界早已在她之上。缺的只是实战历练,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以及彻底斩断与‘慈航静斋传人之女’这个身份的最后牵绊。”
石青璇脸色苍白,袖中玉箫被她握得咯吱作响。
“你赢下师妃暄那一日,”孙鹤秋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便是我孙鹤秋门下正式出师之时。届时,你与我是敌是友,是恩是怨,皆由你自决。我再不干涉。”
竹林静得可怕,连晨鸟都噤了声。
单婉晶看看孙鹤秋,又看看石青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为什么……”石青璇声音干涩,“为什么要我这样做?”
“因为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孙鹤秋转身望向北方,那是净念禅院的方向,“师妃暄代表着你母亲那一脉的‘正道’,是你心中那根刺。不拔掉它,你永远活在碧秀心的影子里。而绾绾——”
他侧头看了单婉晶一眼:
“代表着你父亲那一脉的‘邪路’。你们二人各自迎战,各自破障。待这两战过后,你们才会真正明白,我这两个月教你们的那些‘歪理邪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一枚赤红如火,一枚玄黑如墨,分别抛给二女:
“赤令牌可调动明教在河南道的三处暗舵,黑令牌可在危难时向补天阁求援一次——虽然石之轩未必会给这个面子,但试试无妨。”
石青璇握着那枚冰冷玄黑的令牌,指尖颤抖。补天阁……那是她父亲的根基。
“和氏璧之事,你们不必插手。”孙鹤秋最后道,“那是我与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与天下群雄的棋局。你们只管打好自己的仗。记住——”
他身形已开始变得模糊,那是真气运转到极致、即将远遁的征兆:
“赢要赢得漂亮,输要输得明白。这江湖从来不是比谁更‘正确’,而是比谁更‘清醒’。”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烟,掠过竹林梢头,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最后一句缥缈的余音,随风散入晨雾:“青璇,待你出师那日……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石青璇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玄黑令牌冰冷刺骨,而那枚碧玉短笛静静躺在袖中,与令牌相触,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远处山道上,单婉晶已经开始收拾行装,赤红令牌在她指尖翻转,映着晨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赢下师妃暄……就出师。
这七个字在她心头反复回响,每响一次,都像重锤敲击。她想起母亲温婉的面容,想起父亲疯狂的眼睛,想起这两个月来孙鹤秋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想起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叙事”与“真相”。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玄黑令牌仔细收进怀中,转身走向竹屋。
山风如刀,刮过巴蜀险峻的叠嶂。
孙鹤秋稳坐于墨牙背上。这头青白相间的剑齿虎在山林间奔行如履平地,四足落地悄无声息,唯有那对森白獠牙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至一悬崖处,他轻拍虎颈,墨牙低吼一声刹住身形。
邪帝庙所在绝谷,终年毒瘴弥漫。墨牙踏入瘴气的瞬间,孙鹤秋已取出一枚淡青色药丸含在口中——这是他以《灵曲》药理篇调配的“清瘴丹”,能克百毒。至于谷中机关陷阱,他早已从石之轩处得知大概,一路行来,或避或破,未费太多周章。
待至绝谷深处,那座破败古庙前时,月光正好照在庙前空地上。
空地中央,已立着四人。
最显眼的是个魁梧巨汉,身高八尺有余,背后负着一尊独脚铜人,怕有数百斤重,他却恍若无事。此人满脸横肉,眼珠乱转,正是“倒行逆施”尤鸟倦。
他身侧一人,穿着身不合时宜的帝王衣冠,头戴旒冕,手持一根碗口粗的巨锏,满脸倨傲,乃是“大帝”丁九重。
第三人披着僧袍,却无半分慈悲相,满脸残暴之色,一双手掌隐隐有血色雾气缠绕,正是以“赤手凶拳”闻名的周老叹。
最后是个女子,乍看如二八佳人,眉眼含春,秋波暗送,一颦一笑皆带撩拨之意,实则是年过四旬的“媚娘子”金环真。
邪极宗四大长老,竟齐聚于此。
尤鸟倦首先咧嘴一笑,声音粗嘎:“孙先生好大排场,骑虎进山,这是要演一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丁九重冷哼一声,手中巨锏顿地:“道心种魔也是你能觊觎的?识相的赶紧跪下,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周老叹不说话,只将一双赤红手掌缓缓提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金环真则掩口轻笑:“孙先生这般人物,何苦趟这浑水?不如……陪姐姐说说话?”话音未落,她眼中已泛起迷离光彩,正是魔门媚术中的“摄心瞳”。
孙鹤秋翻身下虎,墨牙低伏于他身侧,喉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他目光扫过四人,忽然笑了:“四位长老齐聚,莫非是想在此地,先与孙某论个高低?”
尤鸟倦狞笑:“正是!你若连我们都过不去,有什么资格觊觎我圣极宗心法。”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
那尊独脚铜人被他单手抡起,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当头砸向孙鹤秋!这一砸看似笨拙,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铜人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四溅。
几乎同时,丁九重巨锏横扫下盘,周老叹双掌血雾暴涨,从侧翼袭来,金环真则身形飘忽,绕至孙鹤秋身后,指尖暗扣三枚淬毒金针。
四人合击,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孙鹤秋却只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铜人与巨锏的夹缝中滑过。左手并指如剑,点在周老叹血雾最浓处——指风破空,竟发出箫管般的清音,正是《灵曲》真气外显之象。周老叹闷哼一声,血雾倒卷,连退三步。
右手则反袖一拂,袖风如铁板般拍向身后。金环真惊呼一声,三枚金针被尽数震飞,钉入旁边古树,树皮瞬间焦黑。
墨牙咆哮扑出,直取尤鸟倦。虎爪与铜人硬撼一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尤鸟倦竟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畜生好大的力气!
丁九重巨锏回旋再攻,孙鹤秋这次不再闪避,右手虚握成拳,拳面隐隐有山河虚影流转,正是《山河潜龙诀》中的“潜龙出渊”,硬撼巨锏!
“铛——!”
巨锏剧震,丁九重只觉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逆锏而上,整条手臂酸麻难当,险些兵器脱手。他心中大震:此人内力怎如此古怪,似山岳厚重,又似江河流转?
就在四人重整阵势,欲再合围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庙门内传来:
“够了。”
石之轩青衫落拓,缓步走出庙门。他脸色苍白,眼中疯狂与理智依旧交织,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深沉的疲惫。目光扫过四大长老,四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邪王积威,可见一斑。
“《道心种魔》不在他们手中。”石之轩淡淡道,“我已取出,与他做了交易。”
尤鸟倦急道:“邪王!那是本宗至高秘法,岂可——”
“本宗?”石之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们四个,何时真把邪极宗放在心上?不过是想得此秘法,一步登天罢了。”
他转向孙鹤秋:“你要的东西,在庙内石像中。我已破去最后一道机关,你自去取便是。至于他们……”他看了眼四大长老,“若还想拦你,我不会插手。”
孙鹤秋深深看了石之轩一眼,抱拳:“多谢。”
他径直走向庙门。四大长老面面相觑,尤鸟倦眼中凶光一闪,似欲再动,却被丁九重以眼神制止——石之轩虽说不插手,但若他们真敢在邪王面前强行动手,后果难料。
孙鹤秋步入庙中,片刻后手持一卷漆黑玉简走出。玉简非金非玉,表面有细密纹路,触手冰凉。
“交易已成。”他看向石之轩,“答应你的治疗我不会失约。”
石之轩默然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