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平分秋色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体都仿佛摇晃了一下。那巨大雪檐连同下方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冰雪,被这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彻底引爆,形成了一场规模惊人的雪崩!白色的洪流如同天河倒泻,裹挟着万钧之力,轰鸣着向山下冲去,声震数十里,天地为之变色!
而孙鹤秋与巫行云,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箭矢,从雪崩狂潮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继续向下飞掠,身法之妙,时机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一路激斗至天山脚下,临近孙鹤秋马车停留之处。
两人终于飘然落地,相隔十丈对峙。此时他们已从雪峰之巅打到了山麓林线附近,周围是稀疏的雪松与裸露的黑色岩石。
巫行云呼吸略见急促,华贵宫装上沾染了少许雪沫与尘土,发髻微乱,但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孙鹤秋。她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此人内力之深,招式之博,应变之妙,尤其是最后那化解她全力一击的玄奥手法,简直匪夷所思!自己苦修近九十载,竟拿他不下!
孙鹤秋青衫之上亦有几处被凌厉指风划破的痕迹,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他面色如常,看着巫行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师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天山六阳掌’,已臻化境,阴阳转换,刚柔并济,佩服。”
巫行云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清脆童音带着一丝复杂:“你的武功……确已得了逍遥派真传,更兼融百家,别有天地。那最后的手法……是什么?”
“一点自悟的粗浅道理,不值一提。”孙鹤秋谦逊一句,随即正色道,“师姐武道通神,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威震天山数十载,师弟心中佩服。方才交手,已知师姐功参造化,若再强行动武,无非两败俱伤,于逍遥派传承有损,非我所愿。”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巫行云的实力与地位,也点明了继续冲突的后果,语气诚恳,倒是让巫行云紧绷的神色稍缓。她冷哼一声,虽未说话,却显然在听。
孙鹤秋继续道:“我持七宝指环,受无崖子师兄所托,执掌逍遥门户,并非觊觎权势,实为整合逍遥派散落各处的传承,追寻那渺茫的羽化超脱之道。灵鹫宫乃我逍遥派重要一支,师姐更是门中宿老,若我们内斗不休,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西夏皇宫中的李秋水,怕是要拍手称快了。”
提到李秋水,巫行云眼中寒光一闪,那是她毕生之敌,也是心中一根毒刺。
“师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神妙无方,然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散功重修,固然能不断精纯功力,却也伴随着巨大风险与无奈。”孙鹤秋话语一转,直指巫行云最核心的困境,“师姐难道未曾想过,彻底解决这‘轮回’之苦,使容颜永驻,功力不再散而复聚,直接迈向更高层次?”
巫行云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震,独掌江湖数十年的她,首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动容:“你……有办法?”
“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确有一线曙光。”孙鹤秋目光清澈,语气真诚,“我曾得一门奇功,名为‘天蚕九变’,其核心精义在于‘破而后立,死极而生,蜕凡超脱’。并非简单的返老还童,而是通过一次次精心控制的‘蜕变’,不断褪去旧躯壳的杂质与桎梏,使生命本质不断升华,肉身与真气日趋圆满,最终达到某种意义上的‘不朽’雏形。”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记载着“天蚕九变”前三重心法的帛书,隔空送到巫行云面前。“此乃前三变精要,师姐可先一观,以师姐的见识武功,当能辨别其中真伪与价值。若师姐愿意,我可倾囊相授,并与师姐共同参详,结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之玄奥,或能创出一条彻底摆脱轮回、直指长生的新路。”
巫行云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只是片刻,她那稚嫩却威严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那“天蚕九变”中阐述的蜕变、新生、超越生死关隘的理念,与她自身功法困境隐隐相合,却又提供了截然不同、更高层次的解决思路!仅仅是前三变,已让她看到了突破现有桎梏的无限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孙鹤秋,眼神复杂:“你……当真愿将此等神功相授?所求为何?”
“所求有三。”孙鹤秋坦然道,“第一,请师姐认可我这逍遥派掌门身份,允我暂代灵鹫宫宫主之位。并非要夺师姐之权,灵鹫宫日常事务仍由师姐与诸位首领掌管。但灵鹫宫需重归逍遥派体系,石室刻录对我至关重要,宫中典籍需对我开放,必要时,灵鹫宫需作为逍遥派一支力量,听我调遣,以应对未来可能之变局。”
他顿了顿,观察巫行云神色,见她虽皱眉,却未立刻反驳,便继续道:“第二,请师姐与我联手,擒拿李秋水。她手中亦有逍遥派重要传承,且与师姐、无崖子师兄恩怨纠缠多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擒住她,既可消师姐心头之患,亦可收回我逍遥派失落的武学。”
“第三,”孙鹤秋语气转为郑重,“待整合逍遥派各方传承,解决功法隐患之后,我欲邀师姐,以及无崖子师兄(若他愿出山),还有门中其他杰出弟子,共参大道,探寻那超脱此界、羽化飞升的终极之门。逍遥派,不该只困于江湖恩怨、长生驻颜,当有更高远的追求。”
三个要求,层层递进,既有现实利益(宫主名义、擒拿李秋水、共享武学),又有长远目标(共探大道),更拿出了解决巫行云切身之痛的“天蚕九变”作为诚意与筹码。
巫行云紧紧握着玉简,心中翻腾。对方没有以武力强行压服,而是摆出了合作的姿态,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灵鹫宫宫主虚名?她本就不太在意,只要实权仍在手即可。擒拿李秋水?那是她梦寐以求之事!共探大道?若真能解决功法缺陷,迈向更高,何乐而不为?至于听其调遣……只要不损害灵鹫宫根本利益,且对方真有带领逍遥派走向辉煌的能力,暂时低头也未尝不可。毕竟,对方实力已得到验证,更有她急需的突破之道。
权衡良久,巫行云深吸一口气,将那帛书小心收起,抬头正视孙鹤秋,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孙掌门,你所言之事,关系重大。‘天蚕九变’前三变,确对我大有启发。擒拿李秋水,本尊亦早有此意。”
她话锋一转:“但要灵鹫宫奉你为宫主,重归逍遥派,需约法三章:其一,灵鹫宫内部事务,除涉及逍遥派根本传承或生死存亡外,你不得干涉。其二,宫中弟子去留自愿,不可强迫。其三,你须先助本尊初步修成‘天蚕九变’第一变,并展现出足以带领逍遥派的能力与胸襟。若你能做到,本尊便率灵鹫宫上下,尊你为逍遥派掌门兼灵鹫宫宫主,共擒李秋水,同参大道!”
这条件比之前更加明确,也给了双方一个缓冲与考察期。
孙鹤秋微微一笑,知道此事已成大半。他拱手道:“便依师姐所言。孙某必不负所托。还请师姐先带我往石室一观,随后我们便着手推演‘天蚕九变’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结合之法。”
一场可能席卷天山的激烈冲突,最终以相对平和、各取所需的方式暂时化解。武力无法完全慑服的,便以利益、真诚与共同的目标来联结。孙鹤秋展现了成熟手腕与宏大格局,而巫行云也非顽固不化之辈,在切实的利益与更高的武道愿景面前,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剑拔弩张,悄然转向了一种微妙而充满潜力的合作与博弈关系。逍遥派沉寂数十年后,两大分支的首脑,终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坐到了一起。天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灵鹫宫的未来,似乎已透出不一样的光。远处的木婉清等人,看到孙鹤秋与那天山童姥并肩走向宫殿深处,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灵鹫宫深处一间暖阁,铺着厚厚的雪貂皮褥,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间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孙鹤秋半躺在软榻上,神情慵懒,木婉清跪坐在他腿侧,正用一双柔荑不轻不重地为他捶着腿,动作略显生涩,却足够轻柔。秦红棉则坐在榻边小凳上,低头削着一只雪梨,梨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刀法精准,眼神却有些飘忽。
自那日山谷被救,又被孙鹤秋“顺手”化解了体内余毒与某些尴尬后,秦红棉最初确有些寻死觅活的念头,但一则大仇未报(段正淳的情人),二则徒弟木婉清态度暧昧复杂(似已对此人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依附),三则……见识了孙鹤秋那近乎非人的手段与能量后,她那一身江湖烈性,竟在现实面前不知不觉磨去了许多棱角。此刻与女儿木婉清一同“服侍”这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恨意、屈辱、茫然、认命……兼而有之。孙鹤秋却似浑然不觉,只将她们当作普通侍奉的师徒,态度自然,反倒让两人那股别扭劲无处发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