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是我捡来的老公
孙鹤秋背脊发寒，面对这失忆又痴癫的存在，只觉自己简直是送上门的新鲜血食。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老大夫和阿珍都傻了眼——那少年身上狰狞的伤口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阿珍吓得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祖宗你可别乱说话啊！”
躲在暗处的孙鹤秋头皮发麻，正琢磨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他手下那个热心过头的探子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拍着胸脯朗声道：
“二位别怕！看见没——”他得意地朝孙鹤秋藏身的方向一指，“那位就是我们明教鼎鼎大名的青翼蝠王！什么西域十骏，在我们法王眼里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孙鹤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睁睁看着那探子越说越起劲说的还是他制定的推销词：
“来来来，加入我们明教，包吃包住还教武功！以后出门横着走，看谁还敢欺负你们！”探子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他家法王正在后面疯狂使眼色。
孙鹤秋此刻内心狂啸：这憨货到底在招揽什么恐怖存在啊！他一边强撑着保持世外高人的微笑，一边默默往后挪了两步，随时准备施展轻功逃之夭夭。
那探子还在热情推销：“我们法王最爱提携后进了，你看他笑得多慈祥！”孙鹤秋闻言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成了石像。
那少年的眼神已经转过来了，他只觉得被天敌盯住，竟然不敢后退半步。
他取下面具，给那少年打了一个招呼：“天蚕子大人，好久不见。”
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此刻除去面具，更是光华夺目。阿珍看得一怔，脱口惊呼：“这世上竟还有与阿呆一般好看的人？”
话音未落，孙鹤秋只觉一股森然杀意如冰锥刺入骨髓，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心念电转，急忙高声道：“在下家中已有三位贤妻，断不敢对阿珍姑娘有半分妄念！”
那彻骨的杀意这才潮水般退去。
那少年蹙眉思索，清澈的眼底竟透出几分懵懂的呆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但我不叫天蚕子，我叫顾长欢。你是来找我的。”
孙鹤秋正要恭敬回话，一旁的阿珍却猛地攥紧顾长欢的手，将他往后拉，像护着稀世珍宝般挡在他身前，眼中泪光又开始闪动：“他是我的！他不会跟你走的！”
面对这“失忆痴颠患者”与“颜值狗恋爱脑”的奇妙组合，孙鹤秋只觉平生所遇之敌，无有更甚于此者。他心念急转，忽地悲从中来，竟当场声泪俱下：
“顾公子身份尊贵非凡，乃是当世了不得的大人物！我此番冒死寻来，实是身负天大冤屈，若无公子相助，我与家中三位夫人……只怕、只怕都难逃此劫，性命休矣！”
那探子和周边的武林人士已经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到这赫赫有名的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竟然脸皮和演技都如此高明。
他哭得情真意切，俊美的脸庞布满泪痕，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目光又转向阿珍，言辞恳切至极：
“阿珍姑娘，你与顾公子佳偶天成，实乃天作之合！若你愿帮我劝得公子出手，我愿即刻奉上城郊良田百亩、清雅庄园一座，更倾我所有，为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全城艳羡的婚礼！让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他此时委实把此生的演技都用了，那阿珍是个善良的，终于不忍，她委实见不得美男子落泪，便将孙鹤秋带回了自己家中。
离城十里，山脚下孤零零地立着几间泥坯房。
那墙壁是用黄泥混杂着草梗夯筑而成，久经风雨，表面已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与裂纹，像一个饱经风霜却沉默伫立的老农。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几处显然是新近修补过，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巨大的补丁。
房子低矮，窗户开得很小，更像是为了抵御风寒而非采光。
院墙是用粗细不一的树枝勉强扎成的篱笆，疏疏落落，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这片简陋的天地里，却洋溢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几只羽毛油亮的土鸡正在篱笆根下悠闲地刨食，一只芦花母鸡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雏鸡在角落觅食。另一边用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圈，一头半大的黑猪正懒洋洋地躺在里面晒太阳，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旁边的水洼里，几只麻鸭在笨拙地梳理着羽毛。
尽管家徒四壁，一切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角堆放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口石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粗布衣服，虽然打了补丁，却洗得发白。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个破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在山野间采来的、不知名的野花，为这灰扑扑的景色增添了一抹倔强的亮色。
这里处处都能看到一位少女努力生活的痕迹——她不仅养活了自己，还用心照顾着一个痴傻的少年，以及这一院子的活物。她用那双本该拈针引线的手，撑起了这片风雨飘摇中却依然温暖的小小天地。
孙鹤秋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当，拽过那个一路跟着他俩、嘴皮子就没停过的探子，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在教里担什么职司？”
那探子正说得眉飞色舞，被这么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即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回道：
“回禀蝠王！属下周颠，现于天门麾下任甲级探子！”他顿了顿，又挠头嘿嘿一笑，“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把朱雀坛的炊饼灶给炸了，暂时被罚来跑腿盯梢。”
（孙鹤秋扶额：我就知道……这冒冒失失的劲儿，果然是个人才，不愧是后世有名的五散人神经病，这人只怕脑子里少了跟筋。）
通过少女和周颠的絮絮叨叨、夹杂着大量个人感慨的叙述，孙鹤秋才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大约一个多月前，这个名叫阿珍的孤女沐浴时，顾长欢如同梦游般跌跌撞撞地闯入她的视线，随即不省人事。阿珍是个极其认死理的姑娘，认定自己身子被他瞧去，清白便算是系在了这人身上。她本想一死了之，可看清那张惊为天人的俊俏面孔时，赴死的决心瞬间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取代了。
她变卖了父母留下的、位于城中的唯一小屋，倾尽所有为这位从天而降的顾大少爷延医问药。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顾长欢终于苏醒，却遗忘了所有前尘往事，甚至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一片空白，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阿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操持了简单的仪式，逼着懵懂的顾长欢与自己拜了堂。然而，为了给他治病，她不仅耗尽了卖房所得，更背上了不少债务。如今栖身的这几间泥坯房，还是一位心善的富邻看在往日情分上，低价租给他们的。
经过今天的观察，那阿珍对顾长欢的照料可谓无微不至，碗里仅有的几片好肉，必是先夹到顾长欢碗中；自己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却就着昏黄的油灯，笨拙地为顾长欢缝补白日被鞭子抽破的衣衫。她显然不善女红，针脚歪斜，手指也被扎破了好几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孙鹤秋血族嗅觉实在太好，能隐约闻到。她忙碌至深夜，为他掖好被角，又偷偷在他脸颊上轻啄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如同树袋熊般搂着他睡去。
孙鹤秋夜能视物，清晰地看到被紧紧抱住的顾长欢僵直着身体，在阿珍无意识的磨蹭下备受煎熬，却还得装作熟睡。他观察至此，心下已然明了：这阿珍恐怕根本不通男女之事，否则，以她这般痴缠，顾长欢怕是早已被她“吃干抹净”。
他正思忖着明日该如何与这两人周旋，目光一转，骇然发现榻上的顾长欢竟不见了踪影！心头警铃大作，刚想凑近查看，一只修长的手已轻轻拍在了他的肩上。
顾长欢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用那双纯净得不含杂质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孙鹤秋心底涌起惊涛骇浪，被这等非人的存在近身却毫无察觉，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顾长欢也不多言，拉住他的手臂，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疾驰而出。孙鹤秋向来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负，但此刻被顾长欢带着，只觉两耳生风，速度快得远超想象，这身法委实不似人类所能及。顾长欢一心赶路，循着某种气味，竟是直奔白日里遭遇西域十骑的地方而去。
片刻之后，两人停在一处规模不小的营地外围。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中央一杆大纛上，绣着一只狰狞的沙蝎图案——正是纵横大漠的马贼首领“沙漠之王”图尔额多的旗帜！
孙鹤秋心头一凛，他为了建立物流系统，早已做过详细调查。这图尔额多麾下马贼过千，本身亦是顶尖高手，明教曾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传闻其暗地里已投靠元廷宣武司，这营帐少说也有三百精锐。
顾长欢却显得十分开心，指着营地道：“找到他们了。”孙鹤秋背脊发寒，此人竟真能如猎犬般凭气味追踪至此，实在匪夷所思。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顾长欢竟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还回头吩咐道：“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他们跑了。若是跑了一个，我便杀了你。还有，不许告诉阿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