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暗圣经里的女神经
那道人是个心性极慈柔的。这片大陆民生凋敝,百姓不仅受着战乱与黑暗生物的蹂躏,更被种种病痛灾厄折磨,缺医少药,往往一个小小的风寒腹泻便能夺去性命。
他将那狼人留在身侧,一是怜其遭遇,体内异力与圣力冲突,痛苦不堪;二来,也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此地风土的帮手。
于是,这一人一狼,便开始了在蛮荒大地的漂泊行医之路。
道人并不言语,只以行动示人。他寻了根坚韧的紫竹,削成竹杖,又用粗麻布制了一面简单的旗幡,上面以木炭画了一个清晰的葫芦图案,象征悬壶济世。这便是他的招牌。
他们每至一处村落或流民聚集地,便寻个避风处悬起旗幡。起初,无人敢靠近。人们畏惧那沉默的黄衣道人。
直到一个高烧抽搐、已被家人置于草席上等待死亡的孩童,被道人以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辅以随身携带的、捣碎的草药内服外敷,不过半日,便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体温复常,甚至能微弱啼哭。
神迹,这便是神迹!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求医者开始络绎不绝。道人端坐于大树下或破屋中,面前求医的人群却往往因言语不通而焦急万分。
这片大地,何止百里不同音,便是相隔数十里,口音词汇便有极大差异。一个腹痛的农夫,可能用三种不同的古怪音节和剧烈揉搓肚皮的动作来表述;一个患了眼疾的老妇,描述方式又截然不同。那道人或施针问药,或画符炼水,皆一一治愈。
期间教廷骑士和神甫找来,敬佩他的美德,称他为“黄袍治愈者”
然而,当沟通进行到核心问题——那头狼人时,和谐的气氛瞬间冰结。
月圆之夜,教廷之人再度找来,神甫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冰冷,他抽出圣徽,立下十字架,指向蜷缩在道人身后阴影中的狼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审判的意味:“邪恶的欺骗者!黑暗之子!背誓之狼!必须烧死!交出它!”圣火被点燃,狼人绝望的等死。
骑士们的手也按上了剑柄,杀气弥漫。
道人听不懂那复杂的祷言与审判词,但他看得懂那指向狼人的手指,燃烧的火堆,看得懂那骤然升腾的敌意与杀气。
他也感受到了身边这人在十字架出现的瞬间,那无法抑制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栗。
在那人重新在月光的治愈下化成狼的时候,他的野性会唤醒,理智开始消失,杀戮的欲望主宰理智。
那道人修为和医术实在太强,虽然震惊于这种变化,但是他真气加针法一震,竟然生生打散了转化。
教廷和狼人都震惊于这种变化。
那狼人哄骗他说:“是被女巫欺骗而喝下魔药而转变。”
教廷怒斥他欺骗,他们极力告诉那道人,黑暗生物非人类,那狼人是自愿转化。
那道人和他们纠缠日久,双方画图案而沟通,那狼人因为久不杀戮,加上月圆之夜被打断变身,日日受兽性侵染之苦。
那道人便在帛书上记载“此物非妖非兽,乃人魂为兽性所锢,实为大悲之苦。遇之当慎,诛之……亦或不忍。”
之后教廷就抓了一些狼人,让道人在月圆之夜打断变身,作为上帝神迹人间的显圣,陪这道人于各地贵族之间展示。
直到有一天,这道人用三转伏狼汤合九针镇魂术,将狼人治愈的时候,教廷的人称他为“东方圣痕”,于各地宣传他为“上帝座下的天使”。
女巫吸血鬼狼人闻讯而来,被道人一一击败,那狼人于混乱中逃脱,女巫用圣物黑暗圣经试图重新唤起野性,以失败告终,狼人于绝望中抱这圣经跳崖而死。
再然后这段记忆戛然而止,周边仿佛无尽的黑暗。
孙鹤秋灵台清明,紫霞功法运转之下,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沉浸于一段属于“背誓狼人”的古老记忆之中。这并非他的现实,而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梦境回溯。
然而,就在这片本应只属于过往的黑暗意识深处,异变陡生。
无尽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在他“眼前”缓缓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并非站立,而是慵懒地斜倚在虚空之中,仿佛黑暗本身便是她的王座。她的容貌极度美丽。肌肤苍白如月下新雪,却又隐隐透出内里流动的、熔金般的光泽。
最惑人心神的是她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仿佛在不断变幻,时而是深不见底的幽紫,时而又化作吞噬光线的暗红。她的长发并非发丝,而是由流动的阴影与星尘编织而成,无风自动,蜿蜒流淌。
她穿着一袭似有若无的长袍,材质仿佛是用凝固的夜色与忏悔者的低语织就,隐约露出曼妙却非人的曲线,既引人遐想,又散发着致命的危险。她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万物弱点、玩弄命运于股掌之间的残酷戏谑。
她并未开口,但她的声音却直接在孙鹤秋的心湖深处响起,如同最甘美的毒酒,带着令人沉沦的磁性:
“看啊……可怜的迷失者……你见证了他的痛苦,他的背叛,他的挣扎……但你真的知道,他为何‘背誓’吗?”
孙鹤秋的灵觉感知不到任何的危险,似乎他随时可以凭借紫霞功,脱离这个梦境。他嘿嘿一笑:“只是一个可怜的人在祈求不属于他的力量而已。”
那声音继续在心底响起:“吟诵我的名,行我的道,我可以给你同样的力量。”
孙鹤秋一愣,他仔细回想一下那个梦境,那个人出卖自己的族群,献祭自己的亲人,服下女巫的秘药,然后获得了相当于这个世界二流高手的实力,这个江湖,这种高手估计一抓一大把,而且这种力量还拥有致命的缺陷。
他自修行武道以来,无论是天蚕子,还是阳顶天,都知道武学之道练到极处,要阴阳流转,刚柔并济,绝不可能留下缺陷,他为了修补自己种族的缺陷,与虎谋皮,练那万毒手。甚至后世的吸血鬼和狼人也不追求力量,而是期望用科技改变自己的缺陷,而这个女子,确用这种东西诱惑他。
他直接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摆脱日光的诅咒。”
那女子表情一愣:“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吸血鬼奴仆,你的血脉不纯净,确奢望命运偶然的垂青,偶然所带来的奇迹?”
孙鹤秋自后世而来,和这个女人一聊天只觉得鸡同鸭讲,后世属于科技大爆发的年代,只怕第四次工业革命就要来临,吸血鬼自身都开始研究科技,甚至建立一些伟大的集团。
凡人洛克菲勒甚至喊出来:“我不靠天赐的运气活着,但我靠策划运气发达。”
而这个女人连掌握偶然的奇迹,都觉得是一个奢求,这心思只怕连洛克菲勒都比不上,难怪后世新的吸血鬼都在纷纷叛乱斩杀从古代流传下来的老古董。
后世道格拉斯.亚当斯有一个科技三定律
第一条,任何在我出生之前,已有的科技,都是世界本来秩序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本该如此。
第二条,任何在我15-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这是一场伟大的革命。
第三条,任何在我35岁以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都是异端邪说。
“吸血鬼这个种族的进步,是依靠老一辈吸血鬼的离开。”这是给他初拥的血族长者道格拉斯.亚当斯对他说的话。
如果所谓的黑暗神灵只是这么个东西,那么黑暗种族的衰落就是必然。
而他,此刻直视那女子变幻的瞳孔,斩钉截铁地回应:“我的道路与此相反。我毕生所求,是将命运的‘偶然’锻造成‘必然’,将世人眼中的‘不可能’淬炼为‘可能’。”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日行者’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偶然,那么我,就是执掌这偶然的——奇迹师。”
那女子眸中流转的色彩骤然一滞,随即漾开近乎危险的涟漪。她苍白到透明的指尖轻轻叩击着黑暗的王座,发出似笑非笑的低吟
“何等狂妄…却又何等芬芳。”她的声音如同陈年蜜酒,裹挟着致命的蛊惑,“你将‘偶然’握于掌中,将‘可能’铸成利刃。可曾想过,你奋力挣脱的命运丝线,或只是命运百无聊赖时随手编织的戏文。”
孙鹤秋心里一惊,只觉得这女子说的话万分有道理,一切都逃不过最终的失败。
他已经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努力运转“采阳炼阴紫霞功”,这女子每说一句话,他都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浮现出来,甚至感觉到那女子吟唱般的咏叹在悄然侵略自己的心智。
天南地北人不同,对错有时不在对错本身。无论是天蚕子,还是这个女子,还是他自己,每个人角度不一样,就如同他小时候学的一篇课文,“小马过河”,大象认为河流很浅,松鼠认为很深,而小马最终尝试后才觉得刚刚好,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没错。
就如天蚕子最终会认为他会修炼《天蚕变》一样,因为在他的视角认为孙鹤秋是最适合这本功法的。
就如同这女子认为他的日行者只会是奢想,只是命运百无聊赖编制的戏文。就如同他不能理解天蚕子疯狂追求突破返虚的那种狂热一样。武者一切依靠自己的本心而行就行。
他心间黄庭内景出现,入神坐照,心见真空,确看见自己的身体就在此处,他眉心紫气流转,只觉得一口氤氲紫气吞入丹田,在周身经脉流转,迅速转化成采阳炼阴紫霞功。
他大笑歌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至此梦境终于脱离,隐约只见那女子惊慌失措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