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演武
寒溪月终是忍俊不禁。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幼见惯荣华,却始终觉得红尘万千不过镜花水月。直至今日,方知这上天赐下的姻缘竟如此妙不可言——这个强掳来的夫君,竟让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眼波流转间盈满真切欢欣:“早知尘世中有你这般滋味的妙人,当初何必在深山苦守这些年岁的清规。”
她展颜笑到:“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助你明教。”
孙鹤秋心头一喜,有这女人在,这屠龙刀只怕再也跑不了,明教就真的屠龙有望。
他轻笑说道:“谢谢夫人,我计划先去夺屠龙刀,夫人只需要如此这般……”
寒溪月闻言倏然绽开笑颜,这一笑宛若冰河解冻、月华盈庭,连林间鸟鸣都仿佛静了一瞬。
她指尖轻点孙鹤秋鼻尖,双唇微张,将孙鹤秋手指轻轻含入,轻轻哼道:“广寒宫主四个字,放在江湖上能让三山五岳的高手夜不能寐。你倒好,竟把我当作你棋局里的卒子,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算计我?”
寒溪月眸光流转,指尖轻轻划过孙鹤秋的衣襟:“我提醒夫君,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江湖风波恶,有时候……算得再精的棋局,也抵不过别人随手掀翻棋盘。”
她执起案上茶盏,任由清茶在指间凝成冰晶:“这世间最锋利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绝对的实力。夫君这般步步为营,可曾想过——若有人根本不愿入局呢?”
孙鹤秋背脊倏地沁出冷汗,被寒溪月一语点醒后,思绪顿时清明如镜。
她一字一顿重复,“你那点小聪明,不如拿来想想怎么活过江湖接下来的浩劫。”
见孙鹤秋神色不变,她忽然敛去笑意,指尖凝起一缕寒气:“不过……我不舍得你吃苦头,既然你是我的夫君,想玩红尘这场游戏,为妻便陪你走一遭。”
袖中忽然滑出一枚冰玉令牌,其上刻着“广寒”二字:“只是若玩脱了手,记得躲到我身后——”
她手塞进他衣襟,轻笑道:“毕竟能救你性命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计谋。”
她本来身量极高,比孙鹤秋也只矮了一点,她此时突然站起来气势迫人,将孙鹤秋迫至墙角。见他瞳孔微缩,她忽然撤去威压,将令牌轻轻按进他掌心:“我和你结二十年夫妻,用二十年换你心甘情愿给我长生秘法,很划算,二十年后你如果能胜我,再续缘份也依你。”
指尖掠过他微颤的喉结,声音忽柔:“现在陪你去明教。三从四德我记下了,不过……”
她突然将他抵在竹墙上,吐息如兰:“在那之前,夫君要先学会怎么乖乖被保护。”
待孙鹤秋与寒溪月赶到夜星池时,寒溪月此刻未施任何遮掩,坦然以真容立于人前。她身量极高,几与孙鹤秋齐平,一身素白道袍衬得身姿如雪中青松。面容兼具女子的清丽与少年的英气,眉峰疏朗,鼻梁挺拔,一双凤眸澄澈如寒星,这种超越性别界限的中性之美,在群雄眼中虽显独特,却自有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气度,只是她脖颈和脸上还残留着昨日欢好的痕迹。
而站在她身侧的孙鹤秋,面上却覆着金丝面具,遮去了容颜,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喉结与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红宝石瞳孔。
这两人并肩而立,风格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一个如皓月当空,清辉遍洒;一个似暗夜幽兰,神秘难测。这般组合,引得在场明教众人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寒溪月对周遭目光浑然不觉,只微微侧首对孙鹤秋低语:“夫君这面具,倒比真容更惹人遐思。”
孙鹤秋此时是当真有些得意的,昨天的经历委实过于离奇,套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是男孩子出门在外,总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他此时马上就要上场,确见寒溪月拉着他上去。
两道身影倏然交错。
寒溪月广袖舒卷如云海生波,足尖在冰面轻点,人已翩然掠上三丈高的冰峰。袖风过处,冰棱纷纷碎裂,凝霜结露的气劲如银河倒泻般罩向寒溪月。
孙鹤秋流云飞袖灵动似九天垂练,身形旋转间已凌空而起,袖影翻飞带起霞光万道,精准地迎上那道寒气。双袖交击的刹那,圈圈气旋荡开,卷起漫天冰晶如星雨洒落。
寒溪月玉足轻踏冰崖,借力倒翻而下,广袖如垂天之云,直取对手天灵。孙鹤秋却似早有预料,流云袖倏然卷住冰柱,身形如秋千般荡开,素手轻拍冰壁,震落无数冰锥如利箭齐发。
两人在冰峰峭壁间纵跃如飞,时而如白鹤凌空对舞,时而似玉女穿梭云间。广寒袖与流云飞袖每一次交锋,都激起千堆雪浪,冰台四周的碎冰被气劲震荡得涟漪不绝。
寒溪月广袖舒卷如云海生波,足尖在冰面轻点,人已翩然掠上三丈高的冰峰。袖风过处,冰棱纷纷碎裂,凝霜结露的气劲如银河倒泻般罩向孙鹤秋。
却见孙鹤秋身形倏忽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真身如鬼魅般贴地滑出三丈,流云飞袖顺势卷起,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施展的正是独步武林的魑魅身法——每一步踏出都违背常理,时而如青烟袅袅升腾,时而似幽影贴地游走,在水面上留下数十道交错纵横的滑痕。
寒溪月玉足轻踏冰崖,借力倒翻而下,广袖如垂天之云直取天灵。孙鹤秋身形骤然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流云袖倏然卷住冰柱,整个人如鬼魅般绕着冰柱螺旋上升。就在寒溪月袖风掠过的刹那,他竟如轻烟般消散,再现时已在三丈开外,素手轻拍冰壁,震落的冰锥如鬼火般飘忽不定。
两人在冰峰峭壁间纵跃如飞,寒溪月的身法清灵若仙,孙鹤秋的魑魅身法则诡谲莫测。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他的身形便会一分为三,真身在残影间瞬息转换,广寒袖劲往往只能击中他留下的虚影。冰台上但见数道青影缭绕,与月白身影交织成一幅玄妙画卷。
围观众人仰首望去,只见月白身影与数道青影在水天交辉间倏分倏合。孙鹤秋的魑魅身法在水面上划出万千轨迹,时而如鬼火明灭,时而似幽魂巡游,与寒溪月仙姿缥缈的广寒袖法相映成趣。这般仙魔对决的绝世风姿,直教群雄目眩神迷,连声赞叹都忘了。
夜空如一块无边无际的墨黑丝绒,今夜无月,却因此让万千星辰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银河横贯天穹,星辉清冷如霜,静谧地洒落下来。
那被称为夜星池的所在,平整如镜的湖面,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是天神遗落人间的一面镜子。
这正是被波斯拜火教徒称为“雅兹丹的瞳孔”的奇景。
“雅兹丹”是古波斯信仰中,那位至高无上、创造一切的光明之神。
称其为“瞳孔”,寓意着这方冰池在星夜之下,就如同雅兹丹大神正透过这只清澈无边、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人间与苍穹。
此刻,这“瞳孔”正倒映着整片灿烂的星空。天穹之上的星河多壮丽,冰面之下的星海便有多深邃。站在池边,竟分不清哪一片是真实的星空,哪一片是虚幻的倒影。人仿佛被包裹在无限的星辰之中,置身于宇宙的中心。
水面之下,并非一片死寂。隐约可见气泡,以及在幽蓝星晶中折射、流转的细微星芒,如同瞳孔中蕴藏的神秘光华。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偶尔掠过,带来一丝呜咽,更添这份景致的圣洁与旷远。
孙鹤秋和寒溪月远望池边,一时也被这超越了言语的瑰丽与宁静所震慑。这并非人间的美景,它属于神明的领域。
夜色中的夜星池畔,因演武盛会,尚有零星教众在此守夜。两人身形如烟,气息完全融入夜色,寻常教众自然无从察觉。
这夜星池在明教历史中地位非凡——昔日有位教主曾在此顿悟“心与星同寂,身共雪长清”的至理。那位前辈凭此感悟,创出了名震江湖的“满天星”剑法,剑出如星雨倾泻,虚实难辨。自此,夜星池便成了教中高手闭关悟道的圣地,不知多少精妙武功在此孕育而生。
两人在池边逡巡片刻,寒溪月突然身形暴起,如一只仙鹤般直扑池中央那座最险峻的冰峰。她显然有备而来,手处寒光闪烁,夜星池畔五座玄冰险峰终年不化,中间那座更是嶙峋如巨兽獠牙,冰棱倒竖,在星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