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左手五指晶莹如玉，在月光下仿佛透明，丝丝缕缕比宇文化及冰玄劲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蕴含着绝对零度意境的霜白寒气，自他指尖悄然流泻而出，并不扩散，只是萦绕在五指之间，缓缓旋转，如同五条微型却致命的冰霜星河。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这只萦绕着霜白寒气的手掌，迎着宇文化及那狂暴轰来的幽蓝冰风暴，平平推出。
一掌对双掌！
“轰——咔咔嚓嚓——！”
两股极寒力量对撞的瞬间，并未发生惊天爆炸，而是爆发出一种极其怪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那是极寒对极寒、冰封对冰封的相互侵蚀、湮灭与吞噬！
只见宇文化及那声势浩大的幽蓝冰风暴，在接触到孙鹤秋掌中那看似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霜白寒气时，竟如同滚汤泼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那霜白寒气仿佛拥有更高层次的“寒冷”权限，直接瓦解了冰风暴的结构，更逆流而上，顺着宇文化及的双臂经脉，疯狂倒灌而入！
“呃啊——！”宇文化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寒意，瞬间侵入自己体内，所过之处，自己苦修多年的冰玄劲真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节节败退，甚至隐隐有被同化、反噬的迹象！他双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与孙鹤秋掌气同源的霜白色冰晶，并且急速向肩头、胸膛蔓延！
更让他惊恐的是，那股寒意不仅冻结他的真气肉体，更仿佛要连他的思维、他的灵魂都一并冰封！他引以为傲、赖以成名的冰玄劲，在对方这不知名的霜白寒气面前，竟显得如此粗陋、驳杂不堪！
“这……这是什么功夫？！”宇文化及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全身功力抵抗，身形却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深达尺许、边缘光滑如镜的冰坑！他脸上、须发上都开始凝结出霜白冰晶，嘴唇发紫，显然已受重创。
孙鹤秋缓缓收掌，那萦绕指尖的霜白寒气悄然敛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气息紊乱的宇文化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点评意味：
“冰玄劲？名头不小，可惜练岔了路子。过于追求阴寒霸道，失却了‘冰’之‘纯净’与‘封冻’的本质真意，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与我这‘太阴真罡’相比，如同瓦砾比之明珠。”
太阴真罡！这正是孙鹤秋融合《明玉功》之至阴玉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对能量本质的驾驭，以及参悟《天魔策》部分精义后，初步凝练出的、更上一层楼的阴寒属性真气，其精纯与玄妙，远超寻常冰寒功法。
宇文化及闻言，又羞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败了，而且败得彻彻底底，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被碾压！对方若要杀他，恐怕刚才那一掌就已经足够！
他当机立断，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强压伤势，对着剩余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进退维谷的宇文阀部属嘶声吼道：“撤！快撤！”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身，朝着来路亡命飞遁，甚至不惜喷出一口精血，施展某种损耗本源的秘术来提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主将溃逃，余众哪敢停留？发一声喊，连那四尊同伴的冰雕都顾不上，纷纷作鸟兽散，眨眼间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寒意。
破庙前，重归寂静。只有四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与霜白交织的冷光，诉说着方才那短暂却致命的交锋。
剑齿虎低吼一声，重新伏卧下来。
孙鹤秋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处于震撼呆滞状态的寇仲、徐子陵，以及倚墙调息、眼神复杂无比地望向他的傅君婥。
“书。”他对着寇仲，伸出了手。
孙鹤秋这一声平淡的“书”，如同解除定身的咒语，将寇仲从目睹那神魔般手段的震撼中惊醒。他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到孙鹤秋的剑齿虎前，双手将那个染了些尘土、却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油布包裹高高举起，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敬畏混合的夸张笑容，声音都因激动和崇拜而有些发颤：
“道长！不不不，孙神仙！孙教主！书在这儿！完好无损！您老刚才那招……我的天老爷！简直是神仙下凡，不，神仙都没您威风！挥手成冰，谈笑杀敌，连宇文化及那等凶人都被您打得抱头鼠窜！依我看，什么三大宗师，什么天下第一，在您面前那都是土鸡瓦狗！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宇内无敌！”
他这连珠炮似的马屁，虽然粗鄙夸张，倒也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后怕之余，掺杂着对强大力量的无限向往。徐子陵虽没说话，但看向孙鹤秋的眼神，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一丝憧憬。
然而，寇仲这毫无顾忌、将孙鹤秋捧到“天下第一”的吹捧，却瞬间刺痛了旁边重伤调息、心中本就翻江倒海的傅君婥。
她勉强扶着断壁站直身体，苍白失血的脸上因怒意而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潮，眼神锐利如剑，直刺寇仲，更隐含敌意地扫向孙鹤秋，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倔强：
“住口！无知小辈，安敢妄论天下第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眩晕，昂首对着孙鹤秋，即便此刻形势比人强，她高丽弈剑术传人的傲气也不允许她沉默，“阁下武功确实深不可测，冰系功法更是神乎其技，傅君婥佩服。然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岂是你能窥尽？我师尊‘奕剑大师’傅采林，剑道通神，早已臻至无上妙境，方是当世剑道之巅！尔等僻处中原，坐井观天，岂知天外有天！”
她提及师尊傅采林时，眼中闪烁着无比尊崇与自豪的光芒，那是她心中不可逾越、不容亵渎的武道丰碑。
孙鹤秋接过寇仲递来的油布包裹，并未立刻打开，只是随手掂了掂，感受着其中古籍特有的质地与隐隐流动的奇异气机。听到傅君婥的话，他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这位重伤却傲骨铮铮的高丽女剑客。
他脸上非但没有被顶撞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颇感兴趣的笑容，那笑容依旧疏离淡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傅采林？”孙鹤秋轻轻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在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倒是略有耳闻。高丽弹丸之地，能出此等人物，也算不易。”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结合他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以及“弹丸之地”、“也算不易”的用词，其中的轻蔑与不屑，简直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傅君婥的脸上，比直接辱骂更令她难以忍受！
“你！”傅君婥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敢辱我师尊！辱我高丽！”
“辱？”孙鹤秋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本座只是陈述事实罢了。高丽偏居一隅，国小民寡，武道传承有限，纵有一二英才，眼界格局终究受地域所限，难窥真正的大道浩瀚。傅采林或许在你等眼中如神如圣，但在本座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遥远的半岛，语气悠然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是一柄困于方寸之地、自鸣得意的‘锋锐之剑’罢了。剑虽利，奈何天地太小。”
这话更是诛心至极！直接将傅采林乃至整个高丽武道的成就，贬低为“眼界狭小”、“格局有限”！
傅君婥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拔剑与这狂徒拼个死活，奈何伤势沉重，连站立都勉强。
孙鹤秋却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手中包裹，一边似随意地解开油布，一边用那平淡却清晰无比的语调继续说道：
“不过，你既然对你师尊的剑道如此自信……也罢。”
他抬起头，看向勉力支撑、怒视着自己的傅君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待本座闲暇，或许会去高丽走走。届时，自当亲上弈剑阁，与你师‘奕剑大师’傅采林……论一论剑。”
“论剑”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重若千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只是去赴一场早已预定好的茶叙般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俯瞰蝼蚁般的绝对自信，是对整个高丽武林至高象征的挑战宣言！
“看看是他那困守一隅的‘弈剑之术’精妙，”孙鹤秋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中掠过一丝冰寒的锐芒，“还是本座这纵横四海的‘道’，更近天心！”
言罢，他不等傅君婥回应，也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已然低头，看向了油布包裹中显露出来的那本以玄金丝线编织而成、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古老书卷——《长生诀》！
傅君婥呆立原地，胸中气血翻腾，羞愤、屈辱、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孙鹤秋那深不可测实力的深深忌惮，交织在一起。师尊是她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岂容他人如此轻慢？但此人……此人展现出的实力和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魄，又让她心底某个角落隐隐发寒。论剑之约……他竟真的敢！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不懂高丽傅采林有多厉害，但听傅君婥的口气和神情，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孙道长竟然随口就定了“论剑”之约，还要亲自打上门去！这份霸气，简直突破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孙鹤秋却已不再理会外界。他的手指拂过《长生诀》冰凉而奇异的封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迥异于此世任何武学的古老苍茫气息，眼中深邃的光芒微微闪动。
长生之秘，上古遗篇……终于到手了。而那两个小子……他抬眼，瞥了一下满脸崇拜（寇仲）和若有所思（徐子陵）的双龙，还有那个兀自愤懑难平的高丽女刺客。
棋子已齐，棋盘渐显。这盘以天下为局、长生为饵的大棋，可以正式开始了。
“你们三个，”孙鹤秋收起《长生诀》，目光扫过双龙和傅君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暂且留在此地养伤。明日，我再与你们分说。”
说罢，他拍了拍剑齿虎，巨兽低吼一声，载着他，缓缓退入破庙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庙门前四尊冰冷的雕塑，以及三个心思各异、却都被深深卷入命运漩涡的年轻人。
夜风呜咽，月光清冷。傅君婥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觑，既兴奋又忐忑。孙鹤秋那轻描淡写间定下的“高丽论剑之约”，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远远超出此刻破庙的范围，震荡整个天下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