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什么玩意?
三教队伍沿着覆雪的长街缓缓行进,约五百余人的阵列里混杂着良驹与骆驼。大食马踏雪时鬃毛如银浪翻涌,双峰骆驼颈间铜铃在寒风中击出清越节拍。
几位披着银狐裘的波斯贵族策马走在队首,其中一位老者抚着雪髯吟诵萨迪的诗句:“玫瑰与利刺同生共长,正如圣火总在暗夜最亮。”他身侧的贵妇以金丝面帘半掩芙蓉面,琉璃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中原街景。
队伍中可见不少出众人物:摩尼教青袍祭司生得眉目如画,指间转着羊皮经卷;拜火教女武士红发似火,镶宝石的弯刀随着骆驼步伐轻轻摆动;回回教经师们身着月色长衫,诵读古兰的声韵如泉水漱玉。
当队伍快要至宋城时,某匹纯黑大宛马突然人立而起——骑手轻扯缰绳便稳住坐骑,露出斗篷下棱角分明的下颌。后方骆驼轿辇中伸出一只戴满祖母绿戒指的手,帘隙间闪过半张覆着珍珠面纱的脸。
三教高手行至宋城前,齐齐停步。此时,积雪忽然无风自动,开始自旋起来。大阿訇手中的念珠突然崩散,三十三颗黑曜石悬空排列,组成了新月阵势;拜火教尊者将权杖重重顿地,青烟自铜球中袅袅升起;摩尼教长老袖中飘出一张金箔星图,正好与空中的黑曜石阵遥相呼应。
孙鹤秋高踞玉角云驼之上,面具已然除去。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圣火袍,袍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金线绣制的日轮从右肩铺陈至袖口,银丝勾勒的新月自左襟蜿蜒至袍角,日月纹路在胸前交汇成明教圣焰图腾,焰心处缀着枚鸽卵大小的赤玉,随呼吸明灭生辉。
广袖以天青绡纱层叠缝制,行动时如云霭舒卷,其上以秘法织入的云母碎片不时折射出虹彩。最精妙的是袍裾处用墨金双线绣出的二十八宿星图,每当他轻夹鹿腹,那些星宿便似在深夜天幕中缓缓旋转。
朔风卷起他未束的墨发时,领口镶嵌的月光石泛起清辉,恰与腰间悬着的血刀鞘上的宝石相互映照。当玉角云驼踏碎满地风雪,整件衣袍上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恍若将整座苍穹披挂在身。
这般形貌,直教大路的三教高手恍惚觉得——莫非是明尊降世临凡,来检视他遗落人间的圣火。
武林王侯厉九州和峨眉风陵师太皆骑玉角云驼待在他身后。
玉角云驼昂首立在城门之下,肩高近丈的体型令四周波斯良驹都成了稚嫩幼犬。它通身覆盖银灰色短毛,日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微光,颈后长鬃如雪瀑垂落,额前一对玉白色犄角竟似昆仑冰晶雕琢而成——既有驯鹿角的灵秀分叉,又带着驼鹿的雄浑骨节。
最奇的是那对琥珀色眼眸,当波斯贵女提着镶珍珠的裙摆靠近时,云驼忽然屈下前蹄,犄角在雪地划出流畅的星轨。一位戴祖母绿额饰的贵女忍不住用汉语惊叹:“这莫非是《王书》里记载的斯摩奇神兽?”
武林王侯厉九州朗声大笑:“姑娘好眼力!此兽饮的是昆仑雪髓,食的是天山玉莲。”风陵师太则拂尘轻扫,云驼便仰颈长鸣,清越鹿鸣惊起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孙鹤秋指尖掠过云驼玉角,角身顿时漾开涟漪似的光晕:“波斯最美的玫瑰,也换不走昆仑一片雪鳞。”那贵女还想伸手触摸,云驼忽然踏碎满地琼瑶,鹿角轻摆间竟将波斯旗帜卷落——分明是通了人性的灵物。
驼铃悠响中,整支三教队伍都望着这三头兼具仙气与王权的异兽和俊美的人物,连大阿訇念珠拨动的节奏都乱了方寸。
三教队伍里缓缓走出来一人,这人极为年轻俊美,身着拜火教祭祀的法袍,那年轻祭司缓步走出阵列,拜火教的金焰纹法袍衬得他眉目如画。他行礼时袖口垂落的银链缀着七枚火焰形状的宝石,开口却是纯正的中原官话:
“昔年琐罗亚斯德立圣火坛时,曾言‘光明终将照彻三界’。摩尼先师承此真谛,创两宗三际之说。”他指尖轻抚胸前火焰纹,“而贵教《二宗经》有云‘明暗各殊,皆具至理’——岂不正与拜火教‘善恶同源’之论一脉相承?”
孙鹤秋高踞玉角云驼之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垂眸俯视着年轻祭司,目光如昆仑雪水般凛冽:
“好个三教同源。”他指尖轻抚云驼玉角,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只是不知——拜火教可容得下《二宗经》中的‘暗界永存’?摩尼教又能否接纳明教‘不拜偶像’的教规?”
“自先知琐罗亚斯德于圣火中得启神谕,光明真理便如长河奔流。摩尼先师承此源流,融汇诸慧,立两宗三际之教,使光明之音远播。今闻明教昌盛于中土,我等不胜欣喜,盖因三教本源同一,皆奉光明,共尊善道。”
他微微躬身,双手在胸前结出火焰法印,神情诚挚。
“此番东来,非为论争高下,实愿与明教诸位高士共参经义,互证心得。若蒙允准,愿择日于圣火坛前,共论《阿维斯陀》与《二宗经》之契合,同析《沙卜拉甘》与《证明经》之妙谛。使三教智慧如三股清泉,汇入光明之海。”
云驼忽然昂首长嘶,玉角在日光下流转着冰晶般的光泽。孙鹤秋玄色袍袖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其上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他也不和这帮人打嘴炮,在此世的中土哪怕元廷主持下的佛道辩论,都需要比武的。
他拔出长鞭,一鞭就抽了出去,鞭影破空时如银蛇裂雪,那年轻祭司身形疾退,足尖在雪地上连点七步,正是拜火教秘传的“流火步”。然而白蟒鞭法如影随形,鞭梢始终距他咽喉仅差三寸。
但见他突然旋身抽出腰间焰形短刀,刀光织成火网护住周身。不料长鞭陡然变招,鞭身缠住刀锋一绞一扯,短刀当即脱手飞出,“铮”地钉入三丈外的旗杆。
第三鞭携风雷之势横扫下盘,祭司纵身跃起欲避,鞭梢却如活物般向上卷袭。只听“啪”地脆响,他膝弯处衣帛尽碎,整个人重重跪倒在雪地中。
那祭司挣扎欲起,却发觉束发金带齐额而断,一缕褐发混着血珠垂落面颊——方才鞭风过处,竟在他眉心留下道寸许长的血痕。孙鹤秋手腕轻振,长鞭如蛟龙般跃起,一鞭又抽到了他脸上。
“这《九阴真经》的鞭法就是好使。”孙鹤秋心里嘀咕。
三教之人皆被其跋扈所慑,一时竟都无言,良久,那波斯祭祀踉跄站起,左颊一道鞭痕如火焰般灼灼绽开。他抬手轻触伤口,指尖沾了殷红血珠,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沙哑如碎瓷:“好一个中土明教……。”
他忽然扯下破碎的法袍前襟,任由朔风卷走绣着火焰纹的布料。染血的手指在胸前划出拜火教祭礼的手印,却因颤抖显得支离破碎。
“这一鞭...”他啐出口中血水,忽然仰天大笑,“当真让我想起摩尼先师被钉十字架时,罗马士兵用的也是这等牛皮鞭!”
笑声戛然而止时,他单膝跪地,从靴筒抽出柄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刀尖抵住自己额间血痕,一字一顿道:“以血为盟——今日之辱,他日必以明教圣火洗刷!而你?阿里曼的黑暗将吞噬你——”
孙鹤秋也不管这货怎么给自己台阶下,这人身份在波斯队伍里身份应该不低,自当杀鸡儆猴。孙鹤秋从云驼上长身而起,身形骤动,玄色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如苍鹰掠食般自云驼背上疾旋而下。血刀出鞘的瞬间,寒芒映着雪光直刺祭司面门。
那祭司慌忙举匕首格挡,却见血刀刀尖倏地一颤,化作三点寒星。他只觉得右眼猛然一痛,温热的液体已顺着脸颊淌下。待要惨叫,左眼又是一凉——原来孙鹤秋这一刀竟在电光石火间连点两次,刀尖精准地挑破了他双目。
祭司踉跄后退,双手掩面,指缝间渗出缕缕鲜血。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瘫软在雪地中。
“异端之奴不可直视神的眼!”
话音未落,阳光忽然在他周身凝滞。但见孙鹤秋信手拈起一缕晨光,那金光在他指间竟化作实质般的丝线,顺着玄袍上的日月纹路蜿蜒流转。当他抬眸望向三教众人时,瞳孔深处似有星芒炸裂。
“神迹...”,“他竟能裁剪日光!”
拜火教里一些焰形杖砰然倒地,圣火竟在日光金辉中黯然失色。摩尼教里有人用波斯语嘶吼:“这是诺巴赫特预言的噬日者!”
波斯贵女们的金丝面帘纷纷滑落,露出惊惶的面容。有人颤抖着去触摸空中游离的金色光屑,在触及的刹那感应到日光的温暖。队伍中隐藏的几位高手不约而同后退半步,兵器出鞘的铮鸣响成一片。
孙鹤秋振袖挥散周身金辉,碎光如星雨洒在雪地上。他俯视着瘫倒在血泊中的祭司,声音里带着日月同辉的威严:“现在明白了?”玉角云驼昂首长嘶,鹿角折射出七彩光晕,“本座就是光明。”
他用波斯语说道:
“以密特拉之光为证,自阿娜希塔圣泉中得窥天启:昂宿之星坠入暗狱,圣鸦衔哀羽蔽空,更见阿赫里曼之爪撕裂月轮——此皆昭示故土灾殃。”
他玄袍上的日月纹在风中如活物翻涌,声若祭坛圣火噼啪作响:“瘟疫如魔狼啃噬血肉,饥荒似毒蛇绞缠麦穗,此非密特拉之怒,实因伪先知玷污圣火之坛!”
玉角云驼踏碎积雪如践恶神骸骨,身影在光晕中宛若巴赫拉姆再临:“奉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之谕,当西行重燃不灭圣火。愿皈依真理者,可饮豪麻圣露;甘堕黑暗者——”
血刀铿然映出拜火教祭司惊惶的倒影:“纳骨堂的陶瓮,即为尔等归处。”
(注:密特拉-波斯光明神;阿娜希塔-星辰与圣泉女神;阿赫里曼-恶神;豪麻-圣饮;巴赫拉姆-战神;纳骨堂-波斯天葬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