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天蚕子的第二世顾长欢
他勉力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只寒玉瓶。瓶塞开启的刹那，一股带着异样腥甜与蓬勃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其中药蛇宝血气如珠，香味扑鼻，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仰头将宝血尽数饮下。宝血入喉，初时如烈火灼烧，随即化作无数道温润却强劲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周身破损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股磅礴药力强行接续、温养，苍白的脸上也迅速恢复血色。
孙鹤秋眼中血光大盛，唇角倏然探出两寸有余的森白獠牙。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血河上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肩井穴，右手五指成爪按住其天灵。
血河上人惊觉一身精气竟如江河决堤般狂泻而出，更骇人的是周身精血都在逆流而上，朝着头顶那只手掌奔涌。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已被阴寒刺骨的气劲冻结。
孙鹤秋俯身咬向对方颈脉，獠牙刺入皮肤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竟如活物般顺着齿间纹路倒灌而入。他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周身破损的经络在精血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血河上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褶皱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最后连眼窝都深陷成两个黑洞。孙鹤秋随手抛开枯槁的尸身，抹去唇边残血时，新生的经脉正在他体内蠕动重生。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原本枯竭萎靡的气息非但尽复旧观，更似冲破某种桎梏，如潮汐般节节攀升。体内那缕紫气在宝血催动下愈发凝实，佛魔二性如水乳交融，运转间竟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血河上人这等与阳顶天比肩的宗师级人物，其毕生精血果然非同凡响。得此大补，原本停滞不前的天蚕六变终于松动，第九变已非遥不可及。若能臻至九变大成，再续接《神蚕九变长生经》的后续功法，或许真能窥见那传说中的羽化之境。
这骇人景象坐实了近年来江湖上的可怕传闻——明教青翼蝠王不仅轻功独步天下，更身负吸食人血的邪功。血刀门残存弟子见状魂飞魄散，不知谁发一声喊，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连兵刃都顾不得拾取。
第二日，孙鹤秋根据探子引领，赶到街上，确见一个少年俊美异常，枯坐在一个独轮车上，眼里清澈如水，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掩不住浑身洋溢的青春气息。她推着独轮车，步履轻快得像林间小鹿，裸露在外的肌肤因常年日晒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细腻紧实，仿佛蕴藏着用不完的活力。
她一边稳稳地推着车，一边微微侧头，对着车上的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眼眸亮晶晶的，像山涧里被阳光照亮的溪水，灵动无比。
“喂，呆子，你看那边树上的雀儿，打架打得羽毛都飞起来啦！”
见少年不为所动，她也不恼，嘴角一翘，露出一排细白的贝齿，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故意将车子轻轻一颠。
“哎呀，路不平，你可坐稳喽！”
这一颠显然是她的小小恶作剧，意图引起少年的注意。动作看似调皮，可她扶着车辕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确保少年不会真有丝毫闪失。
她的善良写在脸上，也刻在行动里。即便自己推车辛苦，额上已见细密汗珠，仍不忘将水囊小心地凑到少年唇边，眼神里满是自然而然的关切。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汗珠仿佛都闪烁着金子般活泼的光泽。
这少女，就像石缝里倔强生长、迎着风雨却依旧昂扬的野草，充满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与车上少年那遗世独立的静谧，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孙鹤秋看到那个少年，冷汗就直流，那是天蚕子的第二世身，那个从蚕茧里跑出来的怪物。
他的目光甫一触及那独轮车上的少年，周身气血骤然一凝，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灵觉在识海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警示着“远离”二字，令他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强压下心头悸动，正欲上前。恰在此时，蹄声如雷，一队骑兵纵马驰过狭窄街巷，卷起漫天尘土。
独轮车避让稍慢，当先一名骑士狞笑一声，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撕裂空气，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抽落！
“啪！”
一声脆响，少年肩头的粗布衣衫应声破裂，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赫然浮现。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茫然地望着马上骑士，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打我？”
那骑士与他身后一众同伴闻言，爆发出猖狂的大笑。推车的少女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却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将少年挡在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各位贵人行行好！我夫君……他这里不明白，他是个痴儿，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别跟他计较！”
孙鹤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而下。这群骑士，简直是在幽冥路上纵马狂奔而不自知！他看到那个少年，就知道赤必烈为什么会断手。
那少年依旧望着挥鞭的骑士，语气平和，认真地说道：“阿珍说过，打人是不对的。你们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们。”
那骑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也配让我西域十骏道歉？这黑皮丫头虽糙了点，但是还是个雏，倒也别有风味，兄弟们谁有兴趣？”说罢，眼中淫光一闪，手中长鞭再次扬起，这次竟是两鞭连发，一鞭甩向少女面门，一鞭直取少年胸膛！
电光火石间，孙鹤秋看得分明——不知是何缘由，那看似抽向少女的一鞭，轨迹竟也诡异地扭曲，最终与另一鞭同时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啪！啪！”
少年身上再添两道血痕。
少女惊惧到了极点，猛地扑到少年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脊背紧紧护住他，放声哭喊：“呆子！快跑啊！你快跑！”
为首的骑士头领眉头微皱，呵斥道：“管好你的贱根！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那挥鞭的骑士悻悻然收回目光，狠狠一拍马股，冲着少年少女怪笑一声：“算你们两个小杂种今日走运！”言罢，一行人才在滚滚烟尘中扬长而去。
周遭的百姓这才敢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道：“阿珍，快带着你这……夫君走吧！那西域十骑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你若落在他们手里，怕是求死都难啊！”
那名叫阿珍的姑娘脸上泪痕未干，一低头看见少年肩上狰狞的鞭痕，心疼得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拽着那少年踉跄奔至街角的药铺，颤抖着翻遍所有衣袋，零散铜钱倒在柜上叮当作响，却连半帖药钱都不够。指尖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她对着柜台后的老大夫深深垂下头，嗓音里带着哭腔：“求求您……我夫君伤得重，先赊一剂金疮药可好？我这就去码头搬货，三日……不，明日一定凑足药钱！”
老大夫摇头叹气，正要摆手拒绝，一旁始终暗中跟随的明教探子终是看不下去。他快步上前，将两块碎银轻轻放在柜上：“这些够不够？”
阿珍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紧紧攥住银子，连声道：“恩公留个姓名！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一定还！”她回头望了望倚在门框上面色惨白的少年，又补了一句：“我夫妻二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暗处的孙鹤秋下意识想阻拦，却因某种深植骨髓的忌惮慢了半拍。他盯着那少年俊美的侧脸，和那个好心探子的举动，指节微微发白。
坐堂的老大夫连连摇头：“你这丫头，为个痴儿做到这般地步，他又哪里懂得？先前黄家小子待你多好，你偏……唉！你爹娘去得早，这世道，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可怎么活？”
阿珍却执拗地抿着嘴：“他生得这般俊，我瞧着就欢喜。往后我照顾他便够了。”
那少年忽然呆呆开口：“阿珍，我已经好了，不疼的。”
孙鹤秋倒吸一口凉气——那三道皮开肉绽的鞭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连半点红印都未曾留下！
这复原之速，竟比吸血鬼有鲜血帮助更甚！
少年又认真道：“不用你护着我的。该我护着你才对——待会儿我就去杀了他们。”
他说得天真烂漫，眼神依旧清澈见底，仿佛说要碾死几只蚂蚁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