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论道灭神(八)
孙鹤秋知道这帮和尚,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只怕早就派四大圣僧围攻了,只是孙鹤秋表现实在太过惊人,单打独斗只怕无一人是他对手,而且车轮战输个十几场最后赢了只怕也丢了面子。
他运转“天子望气术”终于觉察到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赫然就是大宗师级别。只是那人似乎在铜殿之中,被和氏璧和铜殿遮掩气息,所以他没有察觉出来。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约莫一个时辰过去,聚集在净念禅院广场及周遭的天下群雄已渐显不耐,低语与躁动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起伏。众人的目光,时而投向紧闭的铜殿大门,时而落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闭目似在养神的孙鹤秋身上,更有人频频望向那沉默矗立、藏匿着和氏璧的铜殿,心思各异。
单美仙、绾绾等人静立孙鹤秋附近,气息沉凝。佛门一方,以梵清惠、了空禅师及四大圣僧为首,亦在铜殿台阶下肃穆等待,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就在这焦灼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
“吱——呀——”
一声沉重悠长、仿佛带着岁月锈蚀之感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那扇始终紧闭的铜殿大门,竟从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沐浴着铜殿内昏黄而庄严的光晕,自那缝隙中从容步出。他反手轻轻将沉重的殿门合拢,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关上寻常房门。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一步步走下铜殿前的石阶。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完全置身于广场晨光之中的刹那——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浑然天成却又磅礴内敛的“势”,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后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清晰无比地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原本嘈杂的低语与躁动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轻轻敲击了一下灵台。
广场之上,宋缺抱刀而立的身影微微挺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如同发现了值得出鞘的对手。四大圣僧同时抬眸,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之色。了空禅师与梵清惠交换了一个眼神,震惊之中带着某种释然与决绝。甚至连孙鹤秋身侧的单美仙,那已臻《天魔秘》十八层的灵敏感知,也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美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而原本闭目养神的孙鹤秋,也在这一刻骤然睁开了双眼!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神光湛然,牢牢锁定在那缓步走来的僧人身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浓厚的兴致。
大宗师!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那股圆融无碍、与周遭天地隐隐共鸣、却又深藏不露、静水流深的气象,分明是已将自身武道打磨到极高深处的大宗师境界!佛门之中,除名声在外的四大圣僧(他们更多是佛法禅定精深,武学虽高却未必均达此纯粹武道巅峰),竟还隐藏着如此人物?不,不对……孙鹤秋敏锐的灵觉捕捉到对方真气根基中那一丝迥异于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的、更加古朴扎实、中正平和的独特韵味。
“少林……”一个名字在他心头浮现,伴随着某些久远的记忆碎片,“十三武僧救秦王?嘿,我这只外来‘蝴蝶’,倒是把些隐藏的脉络都给扇出来了。”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那打量来人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僧人已走至广场中央,与孙鹤秋相距十丈站定。
只见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算不得俊朗非凡,却生得极为端正,眉目开阔,鼻梁挺直,双唇抿合间带着天然的敦厚之气,一双眼睛尤其澄澈明亮,如同雨后的晴空,不染丝毫杂质,观之可亲。他肤色并非僧人常见的白皙或麦黄,而是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好似经年摩挲的古玉,蕴藏着勃勃生机。身材匀称挺拔,穿着一袭半新不旧的灰色棉布僧衣,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却显得无比稳重温厚,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身后的铜殿、乃至整个禅院的气息都融为一体。
他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外放,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以及方才那瞬间震荡全场的无形之“势”,已让所有有见识的高手心中凛然——此人之修为,恐怕已不逊于当世任何一位成名大宗师!
孙鹤秋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因这僧人出现而带来的绝对寂静,他目光扫过佛门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洞悉:
“等了这许久,总算来了位像样的。不过,在动手之前,孙某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他刻意顿了顿,红宝石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你们佛门,最好把铜殿里的和氏璧给看紧了,或者……现在就拿出来亮亮相?省得待会儿万一输了,又弄出什么‘宝物不翼而飞’、‘遭了贼人暗算’之类的说辞。本座虽然不怕麻烦,但最厌烦这些不上台面的算计。”
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简直是明指佛门可能输不起要耍赖。
梵清惠面纱微动。了空禅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更有些佛门中下层弟子、执事,闻言顿时面红耳赤,眼神飘忽躲闪,竟不敢与孙鹤秋对视。看那情状,孙鹤秋所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或许佛门内部确有人暗自盘算过退路,此刻被当众戳破,自是羞惭难当。
“阿弥陀佛。”
那年轻僧人适时开口,声音平和温润,如同暖泉流淌,瞬间抚平了场中升起的些许尴尬与火药味。他先是对孙鹤秋合十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孙先生过滤了。佛门立世,首重信义。既已定下赌约,自当坦然以赴,胜固欣然,败亦无愧。断无事后妄言、推诿责任之理。”
他随即转向佛门众人,亦是躬身一礼,态度谦和:“小僧少林慧觉,奉方丈之命前来,并非为赌约增援,实乃应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诸位前辈之邀,见证此番论武。同时……”
他转回身,澄澈的目光迎向孙鹤秋,眼神平静却坚定:“闻听孙先生欲以佛门武功,会尽天下佛门武学。小僧不才,于少林武学略知皮毛,愿以此身所学,向孙先生讨教一二,以全先生之言,亦盼能得先生指点。”
他坦然道出少林出身(“少林慧觉”),言明自己是见证者,却也毫不退缩地表明了应战之意。
孙鹤秋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慧觉和尚,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宗师,言谈举止更是滴水不漏,既维护了佛门体面,又接下了挑战,且将姿态放得颇低,实在是个妙人。
“少林慧觉……大宗师,好,好得很!”孙鹤秋抚掌而笑,“看来少林千年禅武传承,果然名不虚传。大师愿做见证,那是最好不过。不过,这和氏璧……”
他目光瞥向那紧闭的铜殿:“既然大师从殿中出来,想必和氏璧仍在殿内。为免后续口舌,了空禅师,可否现在就请出和氏璧,置于你我及天下英雄眼前?然后,孙某再与慧觉大师,在这净念禅院的广场之上,堂堂正正,论武决胜!赌约依旧——我若以佛门武功败于大师,杨公宝库之秘双手奉上;我若侥幸胜个一招半式,这和氏璧,便归我所有!如何?”
他不再提移师杨公宝库,直接将最终对决的舞台,定在了这佛门圣地、铜殿之前!
了空禅师与梵清惠、四大圣僧,以及慧觉目光交流,片刻后,了空缓缓点头,沉声道:“便依孙先生所言。慧觉师侄,有劳了。”
慧觉微微颔首,再次转身,走向铜殿。他并未推门,只是单掌竖于胸前,对着沉重的殿门虚虚一礼。旋即,众人只觉一股醇和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真气自他掌心涌出,并非刚猛冲击,而是如同水流般渗透、包裹住殿门。
“轧——轧——”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两扇需要数名武僧合力才能推动的厚重铜门,竟在慧觉这隔空一掌的“柔劲”牵引下,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殿内略显幽暗的空间,以及正中佛龛前,那方被柔和光晕笼罩的玉匣——和氏璧所在!
慧觉此举,举重若轻,对真气操控已臻化境,再次印证了他大宗师的深厚修为。他步入殿内,片刻后,双手捧着那方盛放和氏璧的玉匣,稳步走出,将其轻轻放置在铜殿前台阶最高处的一方石台上。玉匣开启,那温润皎洁、牵动天下的宝光再次流泻,成为全场绝对的中心。
做完这一切,慧觉退回广场中央,再次面向孙鹤秋,合十道:“孙先生,宝物在此,天下共鉴。小僧慧觉,少林弟子,今日便以少林武学,向先生请教。请先生……赐招。”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温润如玉的气息陡然变得沉凝,整个人仿佛化为一座亘古屹立的佛山,与身后的铜殿、脚下的广场、乃至整座净念禅院的气机隐隐相连,一股厚重、正大、慈悲却又坚不可摧的“场”缓缓展开。
孙鹤秋大笑一声,声震屋瓦:“好!痛快!那孙某今日,便以这‘学’来的佛门武功,领教少林千年绝学!慧觉大师,请!”
净念禅院,铜殿之前,一场关乎和氏璧归属、更关乎佛门武学尊严的惊天对决,即将在这位横空出世的少林大宗师与深不可测的“羽化道人”之间,轰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