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认错人了
四目相对。
段誉看见一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年轻面容,青衫磊落,气度渊深如海。此人何时来到自己身后?为何寺中无人察觉?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张口欲呼:“你……”
几乎在同一时刻,场中异变再起!
那原本因剑经被毁而脸色铁青、似乎准备离去的鸠摩智,眼中凶光乍现!他之前佯装怒极离去之态,实则在电光石火间已权衡利弊——六脉神剑经虽毁,但这身负段氏血脉、内力深厚且似乎对剑气颇有感应的段誉,岂非是另一部“活剑谱”?若能掳走此人,或可逼问出剑法奥秘,至少也能以此要挟段氏与天龙寺!
“枯荣老僧,剑经虽毁,此人小僧便带走了!”鸠摩智一声长笑,声震屋瓦。话音未落,他已如苍鹰搏兔,身形暴起,不顾内力损耗,双掌火焰刀气猛然喷发,不是攻向受伤的枯荣,而是直劈挡在段誉前方的本因、本观二僧,旨在逼开屏障。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使出“控鹤功”中的精妙擒拿手法,凌空抓向尚在惊愕中的段誉!这一下变起肘腋,速度力道均达巅峰,显是蓄谋已久。
“大胆!”“休想!”本因等僧惊怒交加,急忙催动残余内力,剑气再起,拦截鸠摩智。枯荣大师强提真气,枯瘦手掌再次捺出,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凌厉的枯荣剑气截击鸠摩智手腕。
段誉正因发现身后神秘人而心神震荡,又突遭鸠摩智袭击,一时竟不知该先应对哪边,愣在当场。
而孙鹤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针对段誉的擒拿与拦截,以及段誉对他的惊疑警惕,都只是拂过山崖的微风。他甚至还有闲暇,对转过头来的段誉,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前有吐蕃国师暴起擒拿,后有神秘青衫客无声而立。段誉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诡异危机之中。天龙寺众僧的怒喝、鸠摩智的狂笑、凌厉的刀气剑气破空声,混杂着孙鹤秋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构成了他此刻混乱感知的全部。
鸠摩智的爪风,已触及段誉的衣襟。
孙鹤秋微微一笑。
他甚至未曾抬手,只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周身真气自然流转,与天地气机生出玄妙共鸣。当鸠摩智那蕴含火焰刀灼热刚猛真气的五指即将扣实段誉肩头的刹那,孙鹤秋身前三尺之地,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鸠摩智势在必得的一抓,忽然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旋转牵引之力!他澎湃的爪劲如同撞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不仅前进之势被悄然带偏,更骇人的是,那股灼热凌厉的火焰刀气,竟被那股力量巧妙剥离、裹挟、转化,混合着一缕冰冷精纯的异种真气,以完全违背他发力轨迹的角度和力道,骤然转向,如一道赤蓝交织的诡异流光,直射向正强提枯荣剑气截击而来的枯荣大师!
这正是孙鹤秋以“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为根基,融汇“乾坤大挪移”颠倒阴阳、“斗转星移”反弹敌劲之精髓,再辅以“周流六虚功”驾驭八气变化之妙,所施展出的独门手段。已非单纯的“挪移”或“反弹”,近乎于一种对敌方气劲的“再构造”与“再导向”。
“嗤——轰!”
枯荣大师那一道黯淡却凝练的枯荣剑气,与这道被彻底改头换面、威力竟似更增三分的混合气劲凌空相撞。刺耳的撕裂声后是闷雷般的爆响!枯荣大师本就受伤,猝不及防遭此诡异反击,只觉一股灼热锋锐中夹杂着阴柔侵蚀的异力透体而入,与他枯荣禅功的生死轮转之意激烈冲突,当即再也压制不住伤势,连退七八步,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师父!”“师叔!”本因等僧惊骇失色,急忙抢上扶住。
鸠摩智自己也不好受。全力一击被如此诡异莫测地牵引转向,真气反冲经脉,胸口烦闷欲呕。但他此刻的惊骇,远胜于身体的不适!
他死死盯着那始终静立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摆动一下的孙鹤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方才那扭转他火焰刀气、反弹攻向枯荣的手段——那种对敌方真气精微入毫的感知、剥离、操控、转向增强的感觉……分明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斗转星移?!”鸠摩智失声低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你是……姑苏慕容氏的人?!”
他猛地想起数十年前,与慕容博论武交心时,曾听其详细阐述过慕容家传绝学“斗转星移”的精要。其最高境界,便是将对手的攻击劲力、招式巧妙转移,反作用于对方或第三人,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才那青衫人所用之法,虽似乎更加精微玄奥、浑然天成,少了几分慕容家记载中“斗转星移”固有的匠气与刻意,但其核心理念——转移、反弹敌劲——却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
天下间,除了姑苏慕容氏,还有谁能将这类“反弹”武学练到如此匪夷所思、近乎“道”的境界?再看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却深如渊海,气度不凡……
一个名字如电光般划过鸠摩智脑海。
“你……你是慕容复?!”鸠摩智双目圆睁,语气带着七分惊疑,三分恍然,“慕容公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慕容复?北乔峰南慕容的慕容复?他怎么会出现在大理?又怎会插手此事?枯荣等僧面面相觑,警惕之色更浓。段誉更是愕然,他虽久闻慕容复大名,却从未见过,此刻见这神秘莫测的青衫人竟被认作慕容复,心中惊疑不定。
远处的木婉清也是心头剧震。慕容复?那个与乔峰齐名的世家公子?她看着孙鹤秋平静的侧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从未提及出身,可他展现的武功、气度、乃至那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似乎又与传闻中的慕容复不甚相符……
孙鹤秋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他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鸠摩智误判的根源。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名震天下,自己方才施展的融合武学,在表象上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那种“转移反弹”的核心意象。以鸠摩智的见识和对慕容博的旧谊,产生这种联想再自然不过。
他并未立刻否认,反而迎着鸠摩智惊疑不定的目光,嘴角那抹淡笑显得高深莫测,语气平淡:“明王好眼力。只是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未必只有姑苏慕容才会。”
这话模棱两可,既未承认慕容复的身份,又似乎暗示自己与慕容氏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在说自己的武学境界已超越慕容家绝学的范畴。
鸠摩智却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在他想来,若非慕容氏核心传人,岂能将“斗转星移”练到如此境界?又岂会说出这般带着世家傲气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骇,双掌合十,态度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慕容公子当面。小僧与令尊慕容老先生乃故交,昔日曾多蒙指点。方才不知是公子,多有得罪。”
他心思急转:慕容复武功之高,远超江湖传闻,且似乎与这段誉有所关联(他见孙鹤秋站在段誉身后,自然联想)。今日强掳段誉恐难如愿,但若能借此与慕容氏,尤其是这位深不可测的“慕容复”结下善缘,或许比强夺六脉神剑更为有利?慕容氏素有复国大志,或可互为奥援……
场中气氛变得越发微妙复杂。鸠摩智的敌意似乎因这误认而消减大半,转而试图拉拢。枯荣等僧却更加警惕,慕容氏名声虽大,但行事鬼鬼祟祟,突然现身大理,又展示如此神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段誉夹在中间,看看孙鹤秋,又看看态度骤变的鸠摩智,只觉得一头雾水。
孙鹤秋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误认?无妨。这“慕容复”的身份,有时或许比真实的自己更方便行事。他目光扫过受伤的枯荣、警惕的本因诸僧,最后落在身侧兀自茫然的段誉身上。
六脉神剑真意已得,段誉这个身兼北冥神功与六脉剑气的绝佳研究样本近在咫尺,天龙寺诸僧的武学底蕴也窥见一斑……而鸠摩智的“误会”,或许能打开新的局面。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声音清晰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王,枯荣大师,段世子。今日机缘巧合,汇聚于此。打打杀杀,未免伤了和气。不如暂息干戈,寻个清净处,好好一叙。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