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原来是她
孙鹤秋顿感一阵头疼。宋远桥与俞莲舟此时修为尚未大成,而寒溪月虽得张三丰亲传太极绵掌,性子却清冷孤绝,除了他之外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若是让这两边撞上,万一闹出什么不快,他日还真不好向张三丰交代。
他当即起身,身形几个起落便往城西弥勒庙赶去。尚未近前,远远便见破庙方向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待他赶到庙前,只见残破的院墙内人影绰绰。少林渡世、空见二位神僧手持禅杖立在东首,武当宋远桥、俞莲舟带守在西南角,昆仑派的苦梅道人独自站在断壁之上,天山派那对神仙眷侣李寒秋与白疏影则并肩立于古柏枝头。
众人皆凝神望着庙堂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素白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正和一人斗的不可开交。
孙鹤秋靠近一看发现此人不是寒溪月,虽然这道姑蒙着脸,他还是一眼看出正是峨眉杨冰瑶。
“好!”漠北一枭大喝一声,鞭势陡然一变。长鞭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鞭梢忽左忽右,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时而如蟒蛇缠身困锁剑路。鞭风中夹杂的阴寒内力,让四周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杨冰瑶剑随身走,剑法施展开来。她每一剑都简洁凌厉,剑尖总能及时截住鞭势最盛之处。两人身影在冰台上急速交错,剑光鞭影将漫天飞雪都绞得粉碎。
三十招过去,杨冰瑶渐占上风。她突然剑势一转,使出了风陵师太亲传的“金顶佛光”。剑尖颤动间化作数十点寒星,如旭日初升般刺破重重鞭影。
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
一道乌光突然从观战人群中射出!那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透骨钉,直取杨冰瑶后心要穴!出手时机刁钻至极,正是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杨冰瑶临危不乱,长剑回旋,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透骨钉。但这一分神,却给了漠北一枭可乘之机。
“着!”漠北一枭暴喝一声,长鞭如黑龙出洞,直卷她持剑的右腕。
千钧一发之际,杨冰瑶竟弃剑不用,左掌拍出。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却暗含神照经菁纯内力。掌风过处,轰然炸裂,漫天木屑如利箭般射向漠北一枭。
漠北一枭被迫回鞭自保,而杨冰瑶已趁机凌空翻身,长剑如流星赶月般追击而至。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漠北一枭肩井穴。他闷哼一声,长鞭脱手,踉跄后退。
杨冰瑶飘然落地,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扫向方才暗器来袭的方向。那个方向的人群一阵骚动,却再也找不到出手之人。
“卑鄙。”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收剑入鞘。素白道装上一尘不染,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恶斗从未发生。
虽素白道装一尘不染,脸上却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方才她使的剑法凌厉绝伦,确不是峨眉路数,倒更像是九天仙子临凡,每一式都带着说不尽的空灵意境。
她转身欲走,忽听破空之声再起——
三枚透骨钉成品字形袭来,分别取向她后心、玉枕、灵台三处大穴!这次出手比先前更加狠辣,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杨冰瑶头也不回,背后那柄古剑突然自动出鞘三寸。一道青光流转,竟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剑气屏障。透骨钉撞上青光,顿时化作齑粉。
直到这时,她才缓缓转身,那柄古剑重新回鞘。手中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荡漾着奇异的光晕。
“既然执意寻死,”她声音依旧平淡,手中长剑却忽的发出清越鸣响,那声音忽高忽低,如箫声流转,竟让在场众人心神为之一荡,“便让诸位见识真正的剑法。”
但见她身形忽然变得缥缈难测,素白道装在夜风中翩然翻飞。长剑轻颤间,竟带起阵阵清音,那音律忽如幽谷鸣泉,忽如月下箫声,剑光随着音律流转,化作漫天飞花。每一式都优雅如舞蹈,偏偏每一剑都暗藏杀机。
“这妖女邪门!”人群中一个虬髯大汉厉声喝道,“大家一起上!”
话音未落,已有七八道身影同时扑出。刀光、剑影、枪芒,从四面八方袭向那道素白身影。
杨冰瑶却不慌不忙,玉腕轻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鸣声陡然转急,如箫声骤雨,竟让最先冲到的三人身形一滞。她趁势旋身,长剑点、挑、刺、抹,每一招都伴着独特的音律,剑势如行云流水。
一个使金背大砍刀的汉子刚猛无匹地劈来,她剑尖轻颤,竟借着刀势向后飘飞,同时剑鸣声忽转清越,让那汉子招式不由得一缓。另一个使判官笔的老者从侧面偷袭,她反手一剑,剑音忽如莺啼,竟让老者心神恍惚,判官笔险些脱手。
月色下,她一人一剑,在十余高手的围攻中翩然起舞。剑招优雅如诗,剑音惑人心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杀招。素白道装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宛如月下仙姝,偏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女子六年不见,此时一身武功竟然高的吓人,月色下,那道素白身影的剑势陡然转厉。
许是厌倦了这无休止的缠斗,杨冰瑶眸光一寒,背上倚天剑出鞘,的清越剑鸣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她步伐忽变,不再拘泥于守势,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剑光乍起,如星河倒卷。
第一剑,直取那虬髯大汉咽喉。剑尖轻颤,看似只是轻轻一点,大汉却已捂着喷血的脖颈轰然倒地。
第二剑,反手斜削。使判官笔的老者惊觉手腕一凉,持笔的右手已齐腕而断,未及惨呼,剑锋回扫,已抹过他的脖颈。
她身形飘忽,剑随身走。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围攻者招式的间隙,每一剑刺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倚天剑锋锐无匹,不论是格挡的兵刃还是血肉之躯,触之即断。
转眼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余人已倒下一半。余下几人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杨冰瑶冷哼一声,正欲追击,忽觉背后一道炽热劲风袭来!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劲力凝练如针,直取她后心要穴。
她急忙回剑格挡,却终究慢了一瞬。
“噗——”
一道赤色指风擦着她左肩掠过,道衣顿时焦黑一片,肌肤上传来火灼般的剧痛。她身形微晃,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元人服饰的瘦高男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指尖赤芒未散。
“赤必烈座下二弟子,脱火赤。”男子阴冷一笑,“姑娘好剑法,可惜……”
他话音未落,杨冰瑶已挺剑疾刺。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尖震颤间化作七点寒星,分取他周身大穴。
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
脱火赤双刀甫出,便蒸腾起灼热雾气。杨冰瑶手中倚天剑清吟出鞘,剑光如月华流转,与那对炎阳双刃战在一处。初时十余招,杨冰瑶剑法精妙,玉萧剑法施展开来,剑音袅袅,剑招如行云流水,竟将炽烈刀气尽数化解。
然而脱火赤的刀势越来越盛,双刀交错间竟在冰台上织出一张火网。炎阳内力催发的热浪不断侵蚀着四周寒气,杨冰瑶的素白道袍已被汗水浸湿。她剑法虽妙,但在车轮战后内力终究不及对方深厚,又受了伤,在脱火赤刚猛无匹的攻势下渐显疲态。
脱火赤忽然暴喝一声,左刀虚晃,右刀如毒蛇出洞,直取杨冰瑶咽喉!这一刀来得太快,杨冰瑶勉力举剑相迎,刀剑相交的刹那,双刀被直接削断,她只觉一股灼热内力顺剑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
她踉跄后退,倚天剑险些脱手。脱火赤得势不饶人,双刀再起,刀势如狂风暴雨,将杨冰瑶完全笼罩。眼看她就要丧命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暗处掠出!
孙鹤秋不知从何处现身,血刀如毒蛇般直取脱火赤后心。这一偷袭来得太过突然,脱火赤全部心神都放在杨冰瑶身上,待要回断刀格挡已然不及。
“噗“的一声,刀中暗劲重重击在脱火赤背心,他似乎穿了什么宝甲,血刀竟然没能建功,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气机大乱,反手一刀逼退孙鹤秋,但就这么一耽搁,杨冰瑶已抓住机会,倚天剑如灵蛇出洞,在他左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孙鹤秋的动作已然超出常理认知。
没有起手式,没有招式变换,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早已存在于那片空间。当脱火赤的焚天八斩携着熔铁热浪席卷而来时,他只是脚踏八卦方位,身形在方寸间倏忽变换,炽烈的刀气便擦着衣角掠过,在冰面上蚀出深深的沟壑。
他的步法暗合奇门遁甲,速度无法用寻常轻功来解释。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脱火赤的刀势死角,时而又如烟尘般消散在蒸腾的水汽中。有几次脱火赤的刀锋明明已经触及他的衣袂,却在下一刻发现那不过是残留在空气中的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