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绿茶男
有个彪形大汉举着狼牙棒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尖如毒蛇般穿过棒影刺入对方眉心。另一个马贼刚要拉弓，她屈指弹出一道劲气，弓弦应声而断的同时，那人喉间已多了个血洞。
那慕容的男子武功亦是不弱，一柄长剑使得气象森严，守时如渊渟岳峙，攻时如雷霆迸发，剑招堂皇正大，显然是名门正派的路数。他与杨冰瑶配合颇为默契，总能在她剑势将尽时及时补位，两人剑光交织，将众马贼杀的屁股尿流。
幸存的十余名马贼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杨冰瑶眼中寒芒一闪，剑势竟愈发狠厉。但见剑光如瀑，顷刻间又将三人斩于剑下。那慕容师兄在一旁看得眉头微皱，却只是持剑戒备，并未出手阻拦。
“女侠饶命！我们愿降！“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磕头如捣蒜。
杨冰瑶剑尖轻颤，冷冷道：“既为恶，便该有死的觉悟。“
话音未落，剑锋已如毒蛇吐信般掠过众人咽喉。最后一名马贼惊恐地瞪大双眼，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下。
她收剑回鞘，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对慕容师兄淡淡道：“清理干净，一个活口不留。”
这叫慕容的男子看剑法招数应该是天山门人，天山派最近作死得很厉害，听周颠说，顾长欢最近又摸上天山派杀了好一些人。
杨冰瑶还剑入鞘的瞬间，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孙鹤秋藏身的岩柱方向。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跃动的一尾银鱼，旋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她并未转身，只是对着那慕容师兄吩咐的语调，似乎比方才少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孙鹤秋知她已察觉，便也不再隐匿。他轻拍云驼，那神骏异兽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自岩后缓缓踱出。他端坐驼背之上，青白道袍在戈壁的热风中微微拂动，袖间的魑魅暗纹若隐若现。
“多年不见，”孙鹤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杨冰瑶那张愈发清艳绝伦、却也更显冰霜之色的脸庞上，“冰瑶妹妹的武功精进如斯，当真是令人惊叹。这一手剑法，狠、准、捷，已臻化境，只怕江湖上能接下你十招的人，已是不多了。”
他语气微顿，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继续道：“而且……许久未见，妹妹出落得越发好看了，这身气度，便是九天玄女下凡，只怕也要逊色几分。”
这话语中的赞赏，半是真心，半是试探。既夸了她的武功，也赞了她的容貌，更点出了她身上那股愈发浓烈的、生人勿近却又令人心折的独特气质。
杨冰瑶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她眼睫微颤，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视线落在他身下的玉角云驼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面对马贼时的冰冷：“孙师兄过誉。不过是清理些碍眼的蝼蚁，算不得什么。”
她话语一顿，终是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怎会在此？”
一旁的慕容师兄见二人相识，神色稍缓，但听闻孙鹤秋那声“冰瑶妹妹”以及后续的夸赞，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握着剑柄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孙鹤秋柔声说道：“我是来杀霸刀的。”
孙鹤秋话音甫落，不待杨冰瑶回应，一旁的慕容师兄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抱臂而立，目光上下打量着端坐于玉角云驼之上的孙鹤秋，语气中充满了讥诮与毫不信任：
“就凭你？独自一人去杀‘霸刀’赫连玉树？”
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
“孙法王，莫不是在这光明顶上待久了，忘了江湖险恶？半年前，贵教白眉鹰王殷天正，亲率天鹰旗精锐前去剿灭狂沙门，尚且无功而返，听说还折损了些人手。”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孙鹤秋那身纤尘不染的青白道袍，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
“你一个……哼，素来听闻孙法王深居简出，教中事务多赖他人臂助，更是靠着夫人“广寒宫主”杀了不少天智门人，如今竟要单枪匹马去闯那龙潭虎穴？莫非是觉得自己的武功，已然超越了白眉鹰王，还是觉得那‘霸刀’的名头，只是唬人的把戏？”
这番话可谓极其不客气，直接将孙鹤秋置于“不自量力”与“吃软饭还想逞英雄”的尴尬境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火药味。
杨冰瑶眉头微蹙，瞥了慕容师兄一眼，似想开口，但最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孙鹤秋，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直白的挑衅。
孙鹤秋面对这近乎羞辱的嘲讽，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在玉角云驼上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孙鹤秋非但没动怒，反而在玉角云驼上惬意地向后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缰绳上缀着的明珠流苏。他抬眼看向那慕容师兄，眼神里带着种近乎怜悯的玩味，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这位……慕容少侠是吧？”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针，“你说得不错，我夫人确是常说，我这张脸生得俊，合该被她护着一辈子。这般福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慕容师兄那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以及腰间那柄看起来颇为朴素的佩剑，轻轻“啧”了一声，摇头叹道：
“倒是少侠这身行头……啧啧，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加起来，怕是都凑不够二十两银子吧？年轻人闯荡江湖，还是莫要太苛待自己。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般，既有夫人疼爱，又坐拥明教厚禄，连这代步的云驼，都挑最温驯神骏的养。”
他这番话，将“吃软饭”说得理直气壮，更是将对方的嘲讽全数奉还，还顺带用赤裸裸的财富差距狠狠扎了对方的心。那慕容师兄被他这番毫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论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偏偏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这近乎无赖的炫耀。
杨冰瑶在一旁听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强自忍住，只得微微侧过脸，看向远处的沙丘，假装在研究地形。
孙鹤秋欣赏了一下对方憋屈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刚才的话若是被我夫人听到了，只怕你该死上十回。”
慕容师兄被他最后那句话彻底点燃，尤其是那口口声声的“我夫人”，如同毒刺般扎进他心里。他“铮””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孙鹤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孙鹤秋！你除了会躲在女人身后逞口舌之利，还会什么？！是个男人就拔刀，与我一决高下！让我看看你这靠着女人庇护的法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面对这凌厉的剑锋与怒斥，孙鹤秋非但没有动怒或应战，反而猛地向后一缩，像是受了惊吓般，整个人几乎要缩到玉角云驼的颈后。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双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湿漉漉地望向杨冰瑶，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冰瑶妹妹，你看他……他好凶啊！还要拿剑刺我！”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心有余悸，“我昨天受伤了，哪里是他的对手？妹妹武功高强，定要保护我才是！”
他这番做派，与方才气定神闲、言语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简直将“恃美行凶”和“找靠山”发挥到了极致。那矫揉造作的模样，连他身下的玉角云驼都似乎看不下去，打了个响鼻，扭开了头。
慕容师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气得几乎吐血，持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杨冰瑶看着眼前这幕闹剧，尤其是孙鹤秋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我见犹怜（但她只觉得眼皮直跳）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孙鹤秋与慕容师兄之间，虽未拔剑，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已让慕容师兄的剑势微微一滞。
“慕容师兄，”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收剑。”
她没有看孙鹤秋，但维护之意已然明显。慕容师兄看着杨冰瑶护在孙鹤秋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躲在后面、正偷偷对他露出一个得意笑容的孙鹤秋，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差点憋出内伤。他狠狠瞪了孙鹤秋一眼，终究还是愤愤地还剑入鞘，咬着牙别过头去。
孙鹤秋在玉角云驼上身形猛地一晃，那摇晃的幅度极其逼真，仿佛真的气力不济、重心失衡。就在杨冰瑶以为他又要玩什么把戏，蹙眉说出“孙大哥，别演戏了”的瞬间——
他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嬉皮笑脸地稳住身形，或是继续装模作样，而是整个人软软地从驼背上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