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紫气天罗
她拦在孙鹤秋面前,扬起脸,努力想摆出平时那副娇俏又带着点任性的模样,可话一出口,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刻:“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冰清玉洁、眼高于顶的绾绾师姐吗?”她故意拔高了声音,确保静室内的绾绾也能听见,“从前在派里,多少青年才俊献殷勤,师姐可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怎么,如今也学会……要靠男人来‘帮忙’了?这‘帮忙’,帮得可还舒服?”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绾绾款步走了出来。她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显然解决了真气冲突后状态极佳。听到白清儿这夹枪带棒的嘲讽,她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羞似怯、我见犹怜的笑容,莲步轻移,走到孙鹤秋身侧,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些距离。
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先飞快地、饱含情意地瞥了孙鹤秋一眼,随即转向白清儿,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清儿妹妹这话……可真是误会绾绾了。”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劫主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传功之德,更助我调和功法,脱离苦海。绾绾心中感激敬慕,日夜难安,确是……确是对劫主大人早已心生情愫,难以自持。”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但是,绾绾从未想过要与妹妹争抢什么。妹妹是劫主大人名正言顺的弟子,又得大人爱重,绾绾岂敢奢望?昨夜……昨夜之事,若让妹妹心中不快,全是绾绾的错。”她抬起眼,眼眶微红,看向孙鹤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若是……若是妹妹实在容不下绾绾,嫌绾绾碍眼……那,那绾绾离开便是。只求劫主大人……莫要因绾绾之故,与妹妹生了嫌隙。”
这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情真意切,处处以白清儿为先,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卑微暗恋、不求名分、甚至甘愿牺牲退让的位置上。可字里行间,却分明是在提醒孙鹤秋她的“情愫”与“牺牲”,又将白清儿推到了一个“善妒不容人”的境地。
孙鹤秋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绾绾这番“茶言茶语”下的故意煽风点火和小心机。这妖精,刚得了好处,就迫不及待来撩拨清儿,显摆存在感。若在平时,他或许会一笑置之,甚至出言敲打两句。
但此刻不同。经过昨夜,他与绾绾的关系已然更进一步,那份亲昵与占有是实实在在的。看着绾绾这副委委屈屈、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的柔弱模样,再听她说要“离开”,他心中那点属于男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立刻被勾了起来。这等绝世尤物,已然属于自己,岂能让她因几句口角就“离开”?
他眉头微蹙,伸手,却不是去扶故作姿态的绾绾,而是一把将气得脸颊通红、正欲反驳的白清儿揽入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
“胡闹。”他低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是对白清儿说的,眼神却警告地扫了绾绾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清儿是我的弟子,也是我心爱之人。绾绾你既已做出选择,便安心留下,莫要说这些赌气的话。”
他又看向怀中兀自挣扎不满的白清儿,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你师姐功法初定,心绪不稳,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有什么气,冲师尊来便是。”说罢,也不顾白清儿的轻呼与绾绾在背后那得逞般、一闪而过的妩媚笑意,直接将白清儿打横抱起,径直往她的房间走去。
不多时,白清儿的房中便隐约传来了她从不甘的嗔怪渐渐转为难以自抑的娇吟声响。孙鹤秋以他最直接的方式,平息着这场因他而起的醋海微澜。
经此一遭,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其后的日子里,此时二女相争白清儿的胜算实在不高,因此孙鹤秋一边着手筹划建立“玉女宗”之事准备给白清儿一份自己的产业,一边整合手中资源与力量,一边倒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齐人之福。白清儿娇俏贴心,绾绾妖娆魅惑,各有风情。看着两女时而暗中较劲、时而因他而不得不暂时“和睦”的场面,他偶尔也会觉得,这般左拥右抱、被人争抢惦记的日子,倒真有些神仙般的逍遥快活滋味了。只是不知,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到几时。
这种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魔门探子传来消息:石之轩已神功大成,正着手整合魔门的两派六道。按照原著,石之轩解决人格分裂之后,武学修为已超越大宗师之境。不过孙鹤秋如今学究天人,倒也并不惧他,只是想要杀死石之轩也几乎不可能。更麻烦的是,这样一个绝顶高手若放下面子专行刺杀之事,只怕身边的人都得提心吊胆,再难有一夜安睡。
魔门珍藏的十卷《天魔策》乃是无上功法,孙鹤秋自然心动不已。此时的魔门分为两派六道——两派是阴癸派(以祝玉妍、婠婠为代表,侧重权谋与天魔大法)和花间派(以石之轩、侯希白为代表,讲究艺术与杀戮相融);六道则包括邪极宗、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魔相宗以及真传道(后者又分裂出老君观等支流)。
如今《天魔策》已失传一卷,阴癸派独占两卷,其余各派各持一卷。孙鹤秋修炼的“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需融入绝顶神功作为每一重天的根基,因此他对世间奇功一直极为渴求。此经真意,在于历经万劫积累福德,最终羽化破碎、炼假成真,登临三十三天统御万方。他既不愿随便找些普通武学填充,那么每一卷《天魔策》这样的绝顶传承,正对应一重天。
于是他干脆派出绾绾与白清儿分头行动,搜集散落各派的《天魔策》。这天魔策实则如同武学总纲,不同人参悟所得各不相同:有人悟出天魔大法,有人练成紫血大法,可谓因人而异。
此时灭情道传人席应已然出世。若说天魔大法重在吸纳压缩空间,那紫气天罗便是拓展空间,二者若能合一,威力只怕不在道心种魔大法之下。孙鹤秋便让绾绾前去寻席应的麻烦;同时又派白清儿接触石之轩,提出以《九阴九阳太极心法》交换三卷天魔策,并承诺阅后即还,绝不强占。
他还让白清儿带给石之轩一番话——关于那门“六道轮回功”。此法统合道、佛、魔三家对世间根本变化的认知,自创出一套的法门。它不局限于某一教派,而是把握“阴阳有无之变”“盛衰枯荣之机”“生死转化之枢”这三重根本规律的交织与逆转。
石之轩早已创出“不死印法”,握住了生死转化的枢纽;又得孙鹤秋所赠“枯荣禅功”,领悟盛衰枯荣之机。如今只差道家的“阴阳有无之变”,便能窥见破碎虚空之秘——这样的诱惑,他绝对抗拒不了,毕竟这门功法若成功,可以将有化为无,将伤势化为恢复能力,将生做死,化死为生无比契合石之轩。
绾绾与孙鹤秋日日双修,如今已将周流六虚功与天魔大法融为一体,加之隐脉已通、黑天劫成,已是半步大宗师的修为,堪称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她所练就的天魔六虚黑天真气,不仅能将劫力化为真气,更让周流六虚功的八种真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运使如神。真气似有若无,出入于真假有无之间,流转于空间轮回之际。八气运行,犹如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可炼化、吸纳外来真气,转而反哺己身,护体之能极强。而这八气亦各有玄妙,变化随心,令人难测虚实。
绾绾接到孙鹤秋的命令后,并没有立刻动身。
她赤足坐在竹林小筑的屋檐下,静静运转着体内新生的“天魔六虚黑天真气”。八道性质迥异的真气如游龙般在经脉中轮转交替,时而如天穹高远,时而如大地沉厚,风雷水火在其中生灭流转。这真气最妙之处,便是能将外力劫数化为己用——而席应的“紫气天罗”,正是她眼下最适合的“劫材”。
三日后,绾绾的身影出现在巴蜀一带。
灭情道行踪向来诡秘,但孙鹤秋早已通过魔门暗线掌握了席应近日的动向——他正在成都附近一座废弃的道观中,参悟紫气天罗第七重关口。
那夜月隐星稀。
绾绾一袭白衣,如幽灵般飘落在道观残破的院墙上。她还未开口,院中已传来一声长笑。
“阴癸派的小丫头,也敢来寻我席应的晦气?”
话音未落,漫天紫气骤然弥漫开来。那紫气并非单纯的真气外放,而似一张不断扩张、笼罩四野的罗网,每一缕紫气都在扭曲着周遭的空间感知,令人如陷泥沼,方位难辨。
这正是紫气天罗的可怕之处——以气织网,拓展空间领域。
绾绾却轻轻一笑,足尖在墙头一点,非但不退,反而如一片羽毛般飘入那片紫气罗网之中。
席应立于殿前石阶上,见对方如此托大,眼中厉色一闪,双掌虚空一按。漫天紫气顿时如活物般收束绞杀,仿佛要将闯入者碾碎在这片自成的“空间”里。
然而下一瞬,席应脸色微变。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紫气罗网竟在触及那白衣少女周身三尺时,开始不受控制地坍缩、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
绾绾周身浮现出若有若无的黑色涟漪。那正是融合了周流六虚与天魔大法精髓的“黑天真气”。八气轮转如炉,天、地二气定住空间根基,风、雷二气加速炼化流转,水、火、山、泽四气则分据四方,形成一个无形的真气熔炉。
紫气天罗拓展出的空间领域,此刻反成了被吞噬的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