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六虚毒
夜色如墨,净念禅院之战月余后的某个深夜,东溟派巴蜀某处僻静别院深处,陡然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无边痛楚的闷哼。
闺房内,烛火未燃,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斑驳银辉。绾绾蜷缩在锦榻之上,那具往日里妖娆曼妙、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人心神的娇躯,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的状况极为糟糕,甚至可说凶险。
自被孙鹤秋种下“六虚毒引”,身兼《天魔大法》、《黑天劫》《周流六虚功》三门绝世奇功以来,绾绾以其旷世之姿,强行推动这三股属性迥异、根源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并行、交融。起初确有进益,天魔诡变、六虚包罗、劫力特异,让她实力突飞猛进,见识大开。然而,随着修为日深,三门功法那深入骨髓的本质差异与潜在冲突,终于开始反噬。
她心气太高,又不想败给白清儿,输掉阴癸派掌门之位,见识过孙鹤秋运转《周流六虚功》法用万物、模拟万法的浩瀚气象,又亲身体验过“黑天劫”那诡异莫测的劫力,更不甘于自身《天魔大法》止步于第十七层“解体篇”之前。她太想进步,太想融汇贯通,走出自己的无敌路,甚至隐隐有模仿孙鹤秋那海纳百川武道气象的野心。
然而,欲速则不达,贪多嚼不烂。今夜,在她强行催动三门功法,试图模拟孙鹤秋那日展现的“八气流转、刚柔并济”之态时,终于引动了体内最根本的隐患——“有无四律”的反噬!而且,并非单一律法,是连续触发了第一、第二、第三律!
第一律,无主无奴:劫奴生死系于劫主。此刻孙鹤秋并不在身边,甚至可能相距甚远,那作为“劫引”的六虚毒与绾绾自身的联系变得极其敏感而不稳定,仿佛失去了锚点的船只,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连带她整个精气神都产生了一种被“剥离”、“悬空”的虚无恐慌感,心脉阵阵抽痛,仿佛随时会因遥远劫主的“不在场”而自行断绝。
第二律,有借有还:劫力非借不用,有借需还。绾绾为了推动三门功法强行融合,过度透支了那源自孙鹤秋的“六虚劫力”本源,却未能及时以自身修为“偿还”或等待其自然恢复平衡。此刻,惩罚降临——黑天劫,发作了!
那并非外来攻击,而是源于她三十二条隐脉最深处的空虚与奇痒!仿佛每一个穴窍都变成了贪婪的无底洞,疯狂抽取着她周身的气血、真气、乃至精神意志去填补,却又永远填不满。极致的“空虚感”混合着万蚁钻心、噬骨灼髓般的“奇痒”,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席卷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这痛苦超越了单纯的肉身疼痛,直抵灵魂,让她恨不得撕裂自己的皮肉,抓挠五脏六腑,却又偏偏无从下手,无处发泄。
第三律,无休无止:三十一条隐脉已成,劫力便自行运转不休。此刻,这自行运转的劫力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痛苦之源与冲突放大器。它不断搅动着本就失衡的三门功法真气,让天魔真气的阴柔诡变、周流六虚真气的包罗躁动、以及那诡异的劫力本身,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彼此攻伐,将她的身体变成了惨烈内战的战场。
“呃啊——!”
绾绾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痛吟。她死死咬着早已渗出血丝的樱唇,贝齿深深陷入下唇软肉,试图以更尖锐的疼痛来分散那无处不在的空虚奇痒。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丝绸寝衣,紧紧贴在曲线惊心动魄的胴体之上,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珍珠般的光泽,更显肌肤的雪白与剔透。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用力克制,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纤细的腰肢不自然地反弓着,修长如玉的双腿紧紧绞缠,足趾蜷缩,晶莹的脚踝在月光下微微痉挛颤抖。
她秀发凌乱,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青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潮红的脸颊上,往日里灵动狡黠、媚态横生的眼眸,此刻氤氲着剧烈痛苦带来的生理性水光,眼尾泛红,长睫濡湿颤动,眸底深处却仍顽强地闪烁着不甘、倔强与一丝被痛苦逼出的疯狂。绝美的容颜因痛楚而微微扭曲,却反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濒临破碎的凄艳之美,宛如月下被暴风雨摧折的幽昙,艳丽到了极致,也脆弱到了极致。
她双手十指的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身下的锦缎上晕开点点凄艳的梅花。身体内部,真气暴走,经脉如被寸寸割裂,空虚奇痒侵蚀理智。更可怕的是那“无主无奴”律带来的灵魂层面的恐慌与抽离感,让她仿佛在无尽的痛苦深渊中不断下坠,却抓不到任何依靠。
“孙…鹤…秋……”她牙关打颤,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不知是恨,是求,还是绝望的呼唤。她知道,唯有身为劫主的孙鹤秋,才能以特定真气缓解这黑天劫之苦。但此刻他在哪里?他可知晓?
月光无声流淌,照见这绝代妖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承受着功法冲突与“有无四律”反噬带来的极致痛楚。那在极痛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凄美风姿,与压抑不住的破碎呻吟,构成了黑夜中最隐秘也最残酷的一幕。
祝玉妍如今已近乎半隐退的状态。自从与单美仙那场决绝的断绝关系后,她似乎将剩余所有的心力与情感,都倾注在了绾绾身上。此刻,看着绾绾在床榻上痛苦蜷缩、生不如死的模样,祝玉妍只觉得心如刀割,那份焦灼与心疼几乎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权衡。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刀般刺向一旁同样面露忧色的白清儿,声音因压抑的怒火与心疼而微微发抖,再无半分平日阴后的深沉莫测,只剩下一个眼看爱徒受苦而无能为力的长辈的失控: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孙鹤秋给我找来!立刻!马上!”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绾绾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他!定要他付出代价!”
这番话已是气急攻心之语,却也透出她深切的无力感——能救绾绾的,只有种下这“毒引”的孙鹤秋。
白清儿被祝玉妍的厉声呵斥惊醒。她看着绾绾那凄惨无比的模样,听着她极力压抑却仍破碎溢出的痛吟,心中亦是震动。若是放在从前,在阴癸派中明争暗斗、视绾绾为最大绊脚石的时候,见到对手如此痛苦,她或许会暗自快意,甚至不吝于落井下石,施展更多阴私手段。
但如今……拜入孙鹤秋门下后,师父待她宽厚真诚,亦师亦父,不仅传她高深武学,更引导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尤其是得授“山河潜龙诀”后,长久感应山川地脉的浩渺与沉静,她的心胸在不知不觉中开阔了许多。往日那些汲汲营营、你死我活的狭隘争斗,在感悟天地之大美后,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此刻看着绾绾,那份积年的嫉恨与竞争之心,竟真的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同门的恻隐,以及意识到情况危急的凝重。她固然谈不上喜欢绾绾,但也绝不愿见其就此香消玉殒,更清楚若绾绾真有不测,师尊孙鹤秋那边也必生波澜。
“阴后息怒,我这就去联系师尊!”白清儿没有迟疑,也没有计较祝玉妍的态度,立刻沉声应道。她迅速唤来飞鹰赶去石青璇那里。
做完这一切,白清儿回头又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绾绾和焦急万分的祝玉妍,心中暗叹一声。这场劫难,恐怕也只有师尊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才能化解了。只希望……他能来得及。
当孙鹤秋接到白清儿的紧急传讯,迅速赶到东溟派别院时,绾绾已在黑天劫的非人折磨中苦熬了大半天。
这黑天劫本该一年发作一次,奈何绾绾心气太高,又急于求成,过度借用劫力去强行推动功法融合,生生将这酷刑提前引发。此刻,她瘫在凌乱的床榻上,那具曾经完美无瑕、妖娆动人的身躯,此刻布满了自己失控时抓出的道道血痕,新旧交织,触目惊心。汗水、血渍与散乱的青丝黏在一起,衬得她肤色更显一种脆弱的苍白。这种极致的痛苦与狼狈,竟诡异般催生出一种濒临破碎的、惊心动魄的凄艳美感。
孙鹤秋上前,二指轻搭绾绾腕脉,眉头瞬间紧锁。她体内状况之混乱,远超预估。天魔真气与周流六虚真气如同两股失去控制的洪流,在她狭窄的经脉中激烈冲突、厮杀。按理说,孙鹤秋亲传的周流六虚功,其真气品质本质更高,奈何绾绾修炼《天魔大法》十余年,根基深厚无比,天魔真气的“量”远远超过了他当初种下的那点六虚本源。此刻,质量更高的“客军”被数量庞大的“地主”疯狂围攻,战场便是绾绾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其痛苦可想而知。
孙鹤秋不再迟疑,当下运转心法,精纯平和的六虚真气缓缓渡入绾绾体内。这真气一入体,对绾绾而言,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在无间地狱中突见光明。那侵蚀骨髓的空虚奇痒瞬间被抚平、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充实感,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与松弛。这感觉太过强烈,甚至带上了一丝异样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愉悦,仿佛……某种极乐后的余韵。绾绾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呻吟,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眸重新聚焦,水光潋滟间,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浑然天成的娇慵媚态,勾魂摄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