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都想拜师了
余音袅袅，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惊心动魄又浩瀚无边的“音中沧海”里，久久不能回神。石青璇更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孙鹤秋手中那管似乎仍在微微嗡鸣的青玉洞箫，烟雨双眸中，震惊、痴迷、向往、乃至一丝狂热交织闪烁。这《碧海潮生曲》，比孙鹤秋描述的更为惊人！它不仅仅是古谱，更是一座直通音律与武道巅峰的宝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与那箫音的余韵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些关于音律运用的滞碍之处，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孙鹤秋缓缓放下洞箫，转身，将其递还给尚在失神的石青璇，微笑道：“此曲如何？可还入得青璇大家之耳？”
石青璇双手接过犹带一丝余温的玉箫，指尖微颤。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眼中的光芒已变得无比坚定，先前所有的犹豫、试探，似乎都在这一曲之中消散了。
她没有回答“入不入耳”，而是对着孙鹤秋，再次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孙道长……不，师父。青璇……愿随师父修习《妙乐灵飞经》，聆听大道妙音。”
这一声“师父”，终于尘埃落定。
满座哗然！石青璇，竟真的当众拜师了！
师妃暄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另有思量。解晖与宋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巴蜀的天，从这一刻起，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孙鹤秋，只是含笑点头，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羽化天宗，再添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孙鹤秋含笑点头，坦然受了石青璇这一礼，羽化天宗再添一位天资绝伦的弟子，似乎只在他拂袖之间。然而，今夜他接连展现的莫测手段——先是以诗赞箫暗藏玄机，再以《空山灵雨》琴音展露《妙乐灵飞经》的无上玄奥，最后更以一曲《碧海潮生》引动风池，几近驾驭外物——早已将“羽化道人孙鹤秋”这七个字，烙印在在场每一位江湖豪强的心头，其分量之重，恐怕今夜之后，将如狂风般席卷天下。
此前于南海“以拳对拳”挫败南海仙翁晁公错的传闻，或许还有人将信将疑；宇文化及冰玄劲被破的消息，也或因距离而略显模糊。但今夜，在这巴蜀独尊堡内，在解晖、宋智、师妃暄及蜀地群雄亲眼见证之下，孙鹤秋于谈笑风生间展现出的、截然不同却又皆臻化境的绝艺，已无可辩驳地塑造出一个令人敬畏的形象：此人，似乎真的精通天下武学，无论拳脚、寒功、音律，皆信手拈来，深不可测！其背后所代表的“羽化天宗”，也顿时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晕。
席间暗流汹涌，众人各怀心思。终于，独尊堡主解晖率先打破了这份因石青璇拜师而带来的短暂沉寂。他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笑容，眼中却精光湛湛，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孙道长学究天人，武道通玄，更兼有教无类，今日喜收青璇大家为高徒，实乃武林佳话。却不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侍立在孙鹤秋身后的单婉晶，又掠过新近行礼的石青璇，“道长收授门徒，可有何具体要求或规矩？也好让我等巴蜀武林同道，心中有个念想。”
解晖此言一出，顿时引来无数附和与关注的目光。若能摸清这位神秘道人收徒的门槛，或许……自家子弟、门人也有机会？
几乎就在解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温文尔雅、静观其变的“地剑”宋智也含笑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宋阀特有的从容与底蕴：“解堡主所言极是。孙道长立派羽化，广传妙法，实乃泽被武林之盛举。说来也巧，我宋家山城之中，恰有一晚辈，名唤玉致，年岁虽稚，然根骨清奇，天性灵动，于武学一道颇有颖悟，家中长辈皆以为美玉良材。”他语气平和，却将“宋家”、“美玉良材”等字眼咬得清晰，“今日得见道长神通，更闻《妙乐灵飞经》之玄奇，宋某不由冒昧，敢问道长，可有意一览此子？若蒙道长青眼，收入门墙，必是我宋家之幸，亦是她自身造化。”
宋玉致！岭南宋阀的千金！宋智竟亲自开口，欲将其推荐给孙鹤秋！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拜师”，更牵扯到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宋阀与这新崛起的“羽化天宗”之间可能建立的联系！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了孙鹤秋，看他如何回应这接连抛出的、分量极重的橄榄枝（或者说试探）。单婉晶不由微微攥紧了衣角，石青璇也抬起眼眸，静待师父答复。
面对解晖的探寻与宋智几乎相当于正式推荐的请求，孙鹤秋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古井深潭。他轻轻放下手中酒杯，目光温润地扫过解晖，又看向宋智，最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只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我羽化天宗收徒，首重‘缘法’二字。非是根骨、天赋、家世不可，然，有缘者，方可入我门墙。”
有缘者，方可入门墙！
短短十字，轻描淡写，却将一切具体的标准、条件、乃至宋智那隐含的“联姻”意味，都化入这玄之又玄的“缘法”之中。既未答应，也未拒绝，更未透露任何可被揣摩的具体门槛，反而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保持着羽化天宗超然物外、择徒唯缘的神秘与超脱。
解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了然，哈哈一笑：“缘法！妙哉！道长果然高人风范，收徒亦讲究天道机缘，非我等俗人可妄测。”他举杯示意，不再追问。
宋智亦是神色不变，抚须微笑：“缘法……确实玄妙。既然如此，宋某便不强求。只盼日后我宋家那丫头，或有这份福缘，能得道长垂青。”他话语依旧客气，却也不再深入。
席间众人闻言，心思各异。有人觉得孙鹤秋故作高深，有人则认为此乃真正高人气度，更有人开始暗自揣测，何谓与羽化天宗的“缘法”。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静坐宛如空谷幽兰的师妃暄，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清澈空灵，仿佛能涤净一切尘埃：
“孙道长言及‘缘法’，妃暄心有戚戚。然，妃暄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聚集到了这位慈航静斋的仙子身上。她终于要代表白道武林圣地，正式表态了吗？
孙鹤秋目光转向师妃暄，微微颔首：“师仙子请讲。”
师妃暄澄澈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孙鹤秋，缓缓问道：“道长精擅百家，胸怀绝学，立派收徒，传承大道，本是善举。然，武道绝学，威力浩大，牵涉甚广。道长择徒唯‘缘’，这‘缘’之标准，存乎道长一心。妃暄斗胆请问，道长如何确保，所授之绝学，不致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又或者……不为这纷乱天下，再添变数与杀劫？”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这已不仅仅是好奇或试探，而是直指核心的诘问！关乎武道传承的责任，关乎天下大势的考量，更隐隐触及了孙鹤秋这位突然崛起的绝顶高人，其立派传功的根本意图与潜在影响！
宴席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更加微妙而凝重。连解晖和宋智，都屏息凝神，看向孙鹤秋，看他如何回应这来自慈航静斋传人的、堪称尖锐的质询。石青璇和单婉晶，也不由自主地好奇起来。
孙鹤秋迎着师妃暄清澈而深邃的目光，脸上那抹淡笑依旧，眼中却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难测。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在斟酌词句。
师妃暄又道：“令徒寇仲徐子陵挟杨公宝库，天下闻风而动，是否也是先生所为。”
师妃暄的质问，如寒潭投石，不仅直指孙鹤秋收徒传功的潜在隐患，更骤然将话题引向了近期震动天下的另一桩大事——杨公宝库！而寇仲、徐子陵，正是孙鹤秋亲口承认的开山首徒！
席间顿时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探究，死死锁定在孙鹤秋身上。杨公宝库牵扯着传说中的邪帝舍利与富可敌国的财宝，足以搅动天下风云，若此事真与这位神秘莫测的羽化道人有关，那其图谋与能量，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单婉晶脸色微白，她虽不甚明了杨公宝库的全部关窍，但也知那是烫手山芋，足以令两个师兄成为众矢之的。石青璇亦眸光微凝，看向师父。
孙鹤秋手中转动的酒杯停了下来。
他并未直接回答师妃暄的问题，甚至没有去看她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清澈眼眸，而是缓缓抬首，望向堡外苍茫的夜空，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寂寞。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立于绝巅俯瞰云海的孤高与寂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宴席间：
“师仙子所言天下、责任、杀劫……皆是红尘俗虑，固然有其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