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我原来只想要你的身体不要你的心
白清儿静静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徒儿倒觉得,师父哪里是怕我变心……分明是您对自己不够自信,在这儿患得患失,不信自己能让人一辈子念念不忘。”
孙鹤秋一怔。直面内心,白清儿这话,确实说中了几分。他从那个人心浮动、誓言轻许的时代而来,见惯了情爱如露亦如电。他这般既要全心又要唯一的“双标”,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连自己有时都觉得太过贪心。
他性子里的固执与好为人师又浮了上来,轻声说道:“清儿,你说我与寻常男子不同,许是因为我骨子里刻着两种东西:一半是书卷里的沉静,一半是武学风霜的清醒。可你若游历过后像我一般——见过东海潮落又潮起,吹过漠北原野上的猎猎长风,等过长河尽头那一轮浑圆落日,望过苍穹深处漫天的星河璀璨……你是否还会甘心,将一生圈于四方庭院,为一点情爱得失耗尽心神?是否还会觉得,那方寸天地里的悲欢,便值得沾沾自喜,或麻木一生?”
他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山,声音悠远:“这人间,有整片日月星辰可奔赴。情爱固然动人,终究只是人生一隅。”
白清儿听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软成一片。她终于确信——眼前这人啊,怕是真在感情里藏着几分笨拙的忐忑。这发现非但不让她失望,反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白清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往后的日子还长,时光自会证明一切。我想……绾绾师姐心里,只怕也是这般想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水般凝视着孙鹤秋,一字一句道:“往后这世上,或许会出现比你更好的人。可你是第一个待我最好的人……所以,在我这里,便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好了。”她说这话时,眼眸璨若星辰,亮得惊人,那光芒纯粹而炽热,竟让孙鹤秋有片刻的恍惚,心头像被温热的蜜淌过,泛起一阵酥软甜意。
绾绾也靠了过来,依在他身侧,低声说:“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其实那日在净念禅院,听你论道灭神、笑谈风云的时候……我便已对你动了心。”
孙鹤秋被两人这番甜软真挚的话语哄得身心舒畅,暗想魔门女子果真深谙人心,不仅给足了情绪价值,床笫之间更是风情万种、知情识趣,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尤物,远比师妃暄、石青璇那般端着的正道女子更对他的脾胃。
他悄然运转佛门“他心通”,辅以“天子望气术”,气机感应之下,只觉这两魔女字字出自肺腑,情意真切,做不得半点虚假。心中一动,伸手便将绾绾揽到跟前,一手轻轻握起她一只纤足。那只玉足生得极美,脚踝纤细,足弓柔润,肌肤莹白如玉,在掌心微微发凉,却又透着活生生的温软。他指尖无意拂过脚心,绾绾便轻轻一颤,眼里霎时盈满水光,春意漾漾,似羞似怯地迎上他的目光。
孙鹤秋直视着她漾着涟漪的双眸,低声问道:“所以那时……你果然是故意在勾引我?”
绾绾毫不躲闪,声音里却透出一丝久藏的委屈:“我从未真心想与清儿师妹争什么。可你总是偏着她、护着她,我看了心里疼得像刀割……你凭什么为了成全她的理想,就来剥夺我的理想和责任?这对我太不公平。”她说得眼眶微红,那股深埋的伤心漫了上来。
孙鹤秋轻叹,拇指抚过她微蹙的眉心。他自知当时一心补偿白清儿,确实未曾顾及绾绾的处境与抱负,自然事事以清儿为先。此刻他也不多解释,只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绾绾听见这句迟来的道歉,眼底倏然亮了起来,像暮色里忽然点起了灯。“那时我甚至想,不如就死在功法反噬之下算了……反正我也辜负了师尊的期许。”她声音渐低,又忽而扬起,带着几分赌气般的妩媚,“后来想到碧秀心当年如何勾走石之轩,清儿又总明里暗里挤兑我……我便真的下了决心,非要把你抢过来不可。可你每回都在最后关头抽身离开,我还以为……是自己对你毫无吸引力。”
一旁的白清儿早已听得脸色发沉,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骂道:“你这浪蹄子!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故意抢我师尊!”她越说越伤心,“当初我就不该为你和祝师求情……”
孙鹤秋心中暗叹:“又来了。”
另一边,石青璇还被生死符折磨得浑身颤栗,她性子倔强,硬是咬唇不肯服软。自打这两人来到幽林小筑,她几乎日日被迫听着她们或争风吃醋、或甜言蜜语的戏码,此刻更是气得在心里连连暗骂:
“这两个死恋爱脑……还有那姓孙的混账,真是三个不知羞的狗男女!”
绾绾闻言,眼中笑意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与促狭:“你既是要走了,终究还是我赢了。往后三年,我都能陪在他身边——你呀,也没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
白清儿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像只炸了毛的猫,恨不得扑上去撕了绾绾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她一把拽过孙鹤秋的手,将他的脸转过来正对自己,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软得像只即将被丢弃的小猫,哀怨入骨:“我的好师尊,你都听见了……她哪是真心对你好,分明只是为了气我、与我相争。你把她也支走三年,好不好?”她顿了顿,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更低了三分,“我们两人……你究竟更爱谁多一点?”
孙鹤秋又是头疼又是暗爽,熟练地搬出那句万金油回答:“你们两个,我都一样爱。”说罢又故意贱兮兮地补充道,“我魔种已成,七情六欲本就强于常人。你和绾绾在床笫之间最懂我心意,总得留一个在我身边陪着,否则……”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尾扫过二人,“我可就真得去找别人了。”心里却暗搓搓嘀咕:单美仙倒也不错,可惜她还管着整个东溟派,哪能随时陪在身边。
石青璇在旁听得浑身发麻,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孙鹤秋只当没听见,转而岔开话题,想引开白清儿的注意力:“你此番云游九州,不妨替我留意些有趣的礼物。无论是神功心法,还是……双修妙术,我都欢喜。”
白清儿果然被带偏了思绪,撇撇嘴,没再纠缠刚才的话头。
孙鹤秋心头一松:又蒙混过关了。可看着她低眉垂目的模样,终究生出一丝歉意,想补偿她些什么。沉吟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绢册,递了过去。
“这《龙蛇九变》,你带在身上吧。”
白清儿接过展开,只看了几眼,便觉心神震动。这功法精微深奥,穷尽变化之妙,竟与她“山河潜龙,遇风云则化龙飞天”的路数隐隐相合。只是那字迹清逸秀挺,笔锋间却透出一股凌然剑气,恍如太上高居九天、俯视苍生的孤远意境。她不由抬头问道:“这功法玄奇至极,不知是何人所创?”
孙鹤秋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过岁月看见了谁的身影,轻声答道:“这是当年……我和你师母一同从《天蚕九变》中参悟而来的。她留在我身边的东西不多,这是其中最珍贵的几件之一。”他顿了顿,语气温沉却不容商量,“你要仔细保管,待游历归来,须原样还我。”
白清儿、绾绾乃至一旁仍受制生气的石青璇,皆是第一次听说孙鹤秋竟曾有妻子,不由齐齐怔住。白清儿忍不住追问:“那……师母如今在何处?”
孙鹤秋眼睫微垂,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她已羽化破碎,飞升而去……如今,应在大罗天中。”
他未再多言,只望向二人,目光深远如夜:“来日方长。为师盼着你们的未来,不止囿于此世一方天地。若能随我一同破碎虚空、踏云登天,方是真正自在。”
二女心头蓦地一紧——原来若不能破碎飞升,与他也只有这一世的缘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悄然漫上心头。
白清儿心头微微一酸,轻声央求道:“师尊……能不能与我们讲讲师母的故事?”
孙鹤秋静默片刻,终是简略说了些关于寒溪月的往事。三人听得寒溪月当年竟强抢孙鹤秋为夫,已是面面相觑;又闻她一剑光寒十四州、一剑破万法,修为更在孙鹤秋之上,不由神往动容。
孙鹤秋最后缓缓说道:“若你们只愿与我相伴这一世,我便陪你们走完这一程。但若真想与我一同羽化登天、长生久视,便须潜心苦修,参悟天道。眼前的情爱欢愉,终究比不得日后漫长相守的岁月。”
这话如钟鸣般撞进三人心底,掀起层层波澜。追求更高修为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迫切。白清儿垂眸片刻,终于不再提让绾绾离开的事。
绾绾到底心软,见石青璇依旧在旁受苦,忍不住向孙鹤秋轻声劝道:“主人,青璇妹妹已受罚这么久,您就饶了她吧……她往后定不会再犯了。”
孙鹤秋凝神望去,心中也有些意外。生死符虽能令人痛痒难当、如坠地狱,却并非无懈可击,他未料到石青璇性子刚烈至此,竟能在这般折磨下咬牙硬撑至今。
他衣袖轻拂,一道柔和气劲掠过,已将她身上生死符尽数化去。孙鹤秋走到她身前,语气温和下来:“你若实在厌我至此……往后我离你远些便是。”
此时的石青璇虽已脱出痛苦,却依旧倔强地偏过头,不肯与他对视。她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颊边,几缕乌丝黏在白皙的颈侧,衬得肤色如玉,却又因方才的折磨透出脆弱的苍白。那双总是清澈如冷泉的眼睛,此刻泛着红,眸中水光未散,却仍撑着不肯落下一滴泪。唇被她自己咬得嫣红欲滴,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梅,倔强里透出惊心动魄的艳。
她跪坐在地,身姿却依旧挺得笔直,如竹如松,仿佛方才的折磨折不断她的骨。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纤细的身形上,勾勒出清瘦而优美的轮廓。明明狼狈至此,却仍有一种不容亵渎的孤高,像山巅雪、云间月,美得凛冽,也疏远得彻骨。
孙鹤秋静静望了她半晌。眼前三女的性情,与他所知的“原著”早已不尽相同。可这或许正如小马过河——她们不过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露出了不同的面貌罢了。
石青璇骨子里的执拗,远非木婉清、秦红棉那般能被轻易磨去棱角。她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路,如幽谷青竹,只向自己的苍穹生长。孙鹤秋心里清楚:她终究不是能被他改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