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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之主

共 2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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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分离

此后两月,幽林小筑的日子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延续。

孙鹤秋果真如他所言,除了继续传授《妙乐灵飞经》的精微之处,开始将一些石青璇闻所未闻的学问搬上竹庐那张简陋的木案。起初只是些零散言论,后来干脆有了手抄的簿册——那些册子用的是当世常见的麻纸,墨迹也新,内容却惊世骇俗。

第一册名为《名理探微》,开篇便言:“辞,达意而已。意有所指,辞乃有定。今人常以一名,指异实,辩遂淆乱……”讲的竟是名实之辩、逻辑推演之理,将言语与所指之物条分缕析,其严谨苛刻处,令熟读典籍的石青璇也暗自心惊。孙鹤秋拿她修习《灵曲》时真气运转的路径举例:“‘商音’所指,究竟是这条经脉,还是真气流经时的特定震动频率?你若自己都混淆,如何能以音御气?”

第二册更奇,叫《权原论》。其中竟大胆论述“权非天授,乃人予”之理,剖析历代王朝更迭,直言“慈航静斋代天择主,其所依之‘天’,究为何物?是民心,是实力,还是她们自己那一套道理?”石青璇初读时气得将册子掷在地上,孙鹤秋也不恼,捡起来慢悠悠道:“你娘当年若肯多想一层,那‘天’到底是师门的训诫,还是她本心的选择,或许结局会不同。”

还有一册《乐辩》,竟将音律之道与世事变迁并论,提出“哀乐非关声音,乃关听者之心境;正邪非关行事,乃关观者之立场”。孙鹤秋在她吹奏《灵曲》中最为哀婉的一章“湘灵怨”时,忽然打断:“你现在心中想着母亲早逝,吹出来便是凄楚。若你想着明日山花烂漫呢?曲子还是那个曲子,为何意味全变了?——这便叫‘叙事不同,真相亦移’。”

石青璇起初抗拒至极。几次三番要将这些“歪理邪说”连同孙鹤秋本人一起扫地出门。她半夜收拾行囊,欲趁月色离去,方出小筑不过百步,林间便传来窸窣声响——不是人,是兽。几只眼泛绿光的山猫悄无声息拦在路上,喉间发出低呜;头顶树梢,猿猴倒挂,吱吱叫着指向她来的方向。她转向溪涧,水中游鱼竟成群聚拢,将水面搅得哗哗作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孙鹤秋的声音总能适时地从她身后悠然传来:“《灵飞经》第二章‘地籁篇’有云:‘真气通微,可感禽兽’。青璇,你练了这么久,怎么没想到,这山谷里的飞禽走兽,早就是我的耳目了?”

最后一次尝试逃离是在一个雨夜。石青璇以为雨声能掩盖行迹,谁知刚踏入竹林,四周黑暗中便亮起十数点幽幽黄光——是狼。它们并不逼近,只是沉默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她所有去路堵死。孙鹤秋撑着油纸伞从雨中走来,衣袂飘飘,不沾半点泥水。

“事不过三。”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苍白面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若再试图不告而别,我便不再以师徒之礼相待。这幽林小筑缺个打理起居的人,我看婉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既不愿学道理,那便学点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握玉箫、指节发白的手,缓缓补了一句,字字清晰:

“譬如,如何暖床。”

石青璇僵在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冷刺骨。她看着孙鹤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这个人,真的做得出来。

自那日后,她不再尝试逃离。每日除却练功,便是被迫面对那些离经叛道的册子。她沉默以对,孙鹤秋也不强求她表态,只是每日照常讲解,从《名理探微》讲到《权原论》,又从《乐辩》讲到另一册新拿出来的《物性论》——那书里竟说万物皆由极微不可分的“原子”构成,生灭变化不过原子聚散,连人都无例外。

起初是愤怒,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某个深夜,石青璇独自坐在灯下,重读《乐辩》中关于“叙事”的一章,目光落在“真相如陶土,叙事如匠手,匠人不同,器形亦异”一行字上,久久未动。

窗外月光如水,山风穿过竹林,发出万千叶片摩挲的沙沙声,如天地自然奏响的宏大乐章。她忽然想起《灵曲》总纲里那句一直似懂非懂的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或许……孙鹤秋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念头悄然升起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慌忙合上册子,吹熄油灯,将自己埋入黑暗。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压回地底。

另一间竹屋里,单婉晶透过窗隙,望着石青璇房中熄灭的灯火,转身偎进孙鹤秋怀中,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低语:“师尊,她好像……开始想了。”

孙鹤秋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唇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不知疲倦地穿行,吹动书页,也吹动某些根植已久的观念,发出细微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裂响。

孙鹤秋轻按着单婉晶的头颅低下,这女徒脸色一红,顺从的伏身下去,孙鹤秋古怪的说道:“听说阴癸派关于男女双修之法,极为高深精妙,你回去问下你母亲她以前有没有学过,让她教一下你,没学过的话,我找个时间去阴癸派抢一下。”

单婉晶此时虽然早就已经习惯这师尊离经叛道和虎狼之词了,但是听到这里还是觉得荒唐至极,她轻微喘息含糊不清的道:“师尊这么说是觉得徒儿做的不好么?是不是厌弃徒儿了,还是看上石师妹了。”

孙鹤秋古怪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的更好,你师妹性子古板,对我抗拒的很,我又不想强求她,哪里有你这么贴心,不过我倒是想抓两个阴癸派魔女。”

石青璇站在屋外,她此时“妙乐灵飞经”已经大成,第四章已经入门,她借助灵感天籁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只觉得自己生气又酸涩,只想把这对狗男女赶走。

她灵感天籁大成之后,这种有意无意去感应去听闺房之语,几乎就是常态。

此时距离和石之轩的约定已经接近了,石青璇和单婉晶两人能教的也教了。孙鹤秋想抓两个阴癸派的女弟子的心也快按耐不住了,就打算离去了。

晨雾未散的竹林空地上,孙鹤秋将两册薄薄的帛书分别递给石青璇与单婉晶。

“《周流六虚功》与《山河潜龙诀》的互补心要,我昨夜刚整理出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事,“你们二人真气一者偏灵动,一者偏厚重,合练此法,三月之内当可小成。”

他自然不是要她们兼修,而是做补充,除了逍遥三神功,兼修心法都极为危险,石之轩就是例子?

石青璇接过帛书,指尖触及那尚带体温的帛面,心中五味杂陈。这两个月来,她虽对孙鹤秋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极为震惊,却不得不承认,他在武学上的指点确实一针见血。《妙乐灵飞经》第四章“灵飞篇”她已初窥门径,真气运转时能隐约感应到天地间某种更宏大的韵律——也正是因为她练成三四章,所以孙鹤秋在屋内对单婉晶说的那番话,经常会一字不漏地传入她耳中。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你师妹性子古板,对我抗拒得很,我又不想强求她……”

“不过我倒是想抓两个阴癸派魔女。”

那些话语此刻还在心头萦绕,混合着单婉晶那时娇媚的回应声,让她只想立刻将这两人扫地出门。可偏偏,她打不过孙鹤秋——不仅打不过,连逃都逃不掉。

“我要离开了。”孙鹤秋下一句话,让她猛然抬起头。

单婉晶也一怔:“师尊要去何处?”

“先去办点私事。”孙鹤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石青璇看不懂的深意,“你们二人,三日后动身,前往洛阳净念禅院附近。那里有明教一处暗舵,舵主姓韩,持这枚玉佩去,他自会安排你们落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玉佩,玉佩雕成火焰升腾之形,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明教?”石青璇皱眉,正要说什么。孙鹤秋打断她,“寇仲、徐子陵这两个名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两女皆是一愣。这两个师弟近来在江湖上确实如雷贯耳——两个扬州小混混出身的小子,拜入“羽化道人”门下,竟在短短数月间搅动风云,于荥阳大破李密偏师,又在竟陵助方泽滔守城,如今已是天下瞩目的人物。

孙鹤秋轻描淡写地说,“如今他们既然名扬天下,你们这两个正牌师姐妹,也该在江湖上露露脸了。”

单婉晶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师尊的意思是……”

“净念禅院很快会有大事发生。”孙鹤秋负手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和氏璧要现世了。”

石青璇倒吸一口凉气。

传国玉玺和氏璧,乃是天下至宝,象征着天命所归。自汉末失落后,少有出现,若此宝真将现世,必将引动天下所有势力的目光。

“您要夺和氏璧?”单婉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

“不是夺,是‘取’。”孙鹤秋纠正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要去取一件寄存的行李,“慈航静斋想借和氏璧代天择主,李阀、宇文阀、独孤阀,还有那些草头王,哪个不眼红?与其让这东西成为野心家的玩物,不如让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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