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李世民
他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根骨特异,心性质朴,或与此书有缘。我便将它交给你们参详。能否有所得,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不过,需牢记两点:其一,参悟此书,需心无旁骛,抛却后天智识之见,以直觉与身心去感应;其二,无论有无所得,十日后需将书归还于我。”
寇仲和徐子陵又惊又喜,连忙应是,捧着《长生诀》如获至宝,跑到一边仔细研究去了。傅君婥在远处看着,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复杂地在《长生诀》和孙鹤秋之间来回扫视。
接下来的日子,破庙附近愈发“热闹”。寇仲和徐子陵得了《长生诀》,日夜揣摩。他们识字不多,更别提甲骨文,只能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和书卷中夹杂的七幅姿态各异、气息迥然的人形运功图谱发呆。依照孙鹤秋所言,他们努力放空思绪,不再试图“理解”文字,而是用心去“感受”那些图谱中蕴含的意境。
寇仲性子躁动,却对那幅似有烈火升腾、阳刚霸烈的图谱(第六幅)莫名亲切,盯着看久了,竟觉得体内那初成的《易经锻骨篇》热流隐隐与之呼应;徐子陵则沉静如水,对那幅似寒潭映月、阴柔深邃的图谱(第七幅)情有独钟,观想时,只觉心神宁静,体内温润气息流转更畅。
两人虽不明其理,却凭着本能和那股子拗劲,开始模仿图谱中的人形姿态,调整呼吸,试图引动体内那微弱的气感,去契合图谱中那种玄而又玄的“意境”。
孙鹤秋则大部分时间在庙内静坐,或研读其他典籍。但他并非对双龙的举动漠不关心。每当寇仲和徐子陵沉浸于《长生诀》图谱的观想与尝试时,他便会悄然睁开双眼,眸中深处,一点璀璨星光与浩瀚山河虚影交替流转——正是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
此术不重攻伐,专精于“观”。此刻,在孙鹤秋的灵觉视野中,寇仲和徐子陵不再仅仅是两个少年,而是化作了两团不断变化、与周围环境息息相关的“生命气机”与“能量图谱”。
他“看”到,当寇仲模仿第六幅图,心神沉浸于那种“烈日灼空、焚尽八荒”的意境时,其体内原本因《易经锻骨篇》而初步活跃的气血,竟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充满爆发力的轨迹加速运行,隐隐勾动起周遭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阳炎”之气。尽管这气机微弱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却已然超脱了《易经锻骨篇》的藩篱,带上了《长生诀》图谱特有的、仿佛直指某种天地本源火行之力的韵味!
同样,他“看”到徐子陵观想第七幅图,“冰封万里、深潭印月”,其体内温润平和的真气,竟也变得越发沉凝、内敛,运行轨迹如溪流潜入深潭,引动周遭一丝若有若无的“玄阴”之气。这气机清冷幽深,与寇仲的炽烈阳刚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暗合阴阳对立统一之道。
更让孙鹤秋心中震动的是,随着两人这般懵懂却契合本心的尝试,他们各自的气机不仅开始吸纳、转化外界那极其稀薄的对应属性元气(阳炎、玄阴),更隐隐与《长生诀》书卷本身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那书卷上的甲骨文虽不可读,但在天子望气术的视角下,却仿佛活了过来,与两人吞吐的微弱气机交织成一片模糊却蕴含至理的道韵涟漪!
“原来如此……”孙鹤秋心中恍然,“《长生诀》非以文字传道,而是以这七幅‘道图’直接阐述天地间七种本源力量(或阴阳五行之变)的运行至理与人体共鸣之法!文字或许只是辅助注解,或者根本就是后人误解!修习者需以最纯粹的心神,契合自身禀赋,直接感悟对应道图意境,引动天地间同源之力入体,方能入门!这已非寻常内功心法,近乎‘道法自然’的原始修炼!”
寇仲和徐子陵误打误撞,正因为不懂文字,心思相对纯粹,禀赋又恰好与其中两幅道图契合,反而歪打正着,触摸到了《长生诀》最根本的修炼门径——以神合道,引气入体!
孙鹤秋一边以天子望气术细致观察、推演着两人气机每一点细微变化与《长生诀》道图的对应关系,一边暗自印证自身《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的浩瀚理念。他本身就是熔炼万法的大家,此刻有了双龙这两个绝佳的“观察样本”和《长生诀》道韵的直接显现,许多之前关于阴阳五行、本源力量与人体窍穴关联的模糊理解,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并未立刻跟着修炼,而是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分析、推演着眼前这活生生的“道韵实验”。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他的眼眸仿佛化作了两面镜子,一面倒映着寇仲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燃烧、不断尝试勾连更多“阳炎”气机的赤红流火;一面倒映着徐子陵体内那沉静深邃、如寒潭般吸纳“玄阴”之气的幽蓝漩涡。
与此同时,他自身《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的核心——那融合了北冥包容、小无相变化、八荒稳固的“万劫”真气,也在悄然发生着细微的调整与共鸣,仿佛在根据观察到的“阳炎”、“玄阴”道韵,自发地优化着自身对天地元气中阴阳属性的感知与吸纳效率。
五日过去。
寇仲在一次模仿第六幅图、意念攀升至顶点时,忽觉丹田一热,那缕跟随图谱意境运行了无数遍的微弱热流,猛地一跳,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与周遭天地间一丝更加清晰的炽热气息建立了牢固的联系!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暖流轰然注入经脉,沿着图谱所示的复杂路线自动运转起来,所过之处,如温水浸体,舒畅无比,更有丝丝杂质被灼热气息炼化排出体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徐子陵也在观想第七幅图至物我两忘之际,感到丹田一凉,一股清冽冰润的气流凭空而生,自然而然地在体内沿着玄奥的阴柔路线流转,涤荡身心,滋养神魂,五感在这清凉气流的浸润下变得异常敏锐。
两人几乎同时浑身一震,睁开双眼,眼中俱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好像成了!陵少,我感觉肚子里有团火在烧,不,是暖洋洋的,自己会动!”寇仲语无伦次。
徐子陵也激动地点头:“我也是……一股凉气,很舒服,自己沿着图里的样子走……”
他们,竟在无人指导、不明文字的情况下,凭借着绝佳的禀赋、契合的道图、孙鹤秋改良版《易经锻骨篇》打下的初步身体基础,以及那一丝玄之又玄的机缘气运,成功引动了《长生诀》中对应图谱的先天之气,正式踏入了长生诀的修炼门槛!寇仲对应第六幅阳炎图,徐子陵对应第七幅玄阴图。
破庙内,一直闭目静坐的孙鹤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天子望气术的视野中,那两个原本微弱的气机光团,此刻已然稳定下来,并开始缓缓壮大,散发出独特的阳炎与玄阴道韵。
“很好。”他轻声自语,眼中星河流转,仿佛已看到了未来无数种可能,“种子已发芽,道途已现。接下来,就该是浇水施肥,看看能长出怎样的参天大树了……顺便,也让我这‘园丁’,更清晰地看看,这‘长生之树’,究竟该如何栽培。”
他缓缓起身,走向依旧沉浸在初窥大道喜悦中的寇仲和徐子陵。真正的传道与布局,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通过天子望气术对双龙入门全过程的细致观察与自身功法的印证,孙鹤秋对《长生诀》的理解,也已非昨日可比。他虽未直接修炼那两幅图谱,但对其蕴含的阴阳五行本源之道,已然洞若观火,并开始悄然融入自身那包罗万象的《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体系之中。
时光荏苒,自破庙传功,又过去数月有余。寇仲与徐子陵得《易经锻骨篇》筑基,更误打误撞练成《长生诀》中两幅根本道图,体内一阳一阴两股先天真气日渐茁壮,虽总量远未深厚,但其精纯与灵性,以及对各自体质潜移默化的改造,已远非寻常初学武者可比。两人身手、耐力、感知皆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配合在扬州底层磨砺出的机变与狠劲,已然不可小觑。
这一日,扬州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雅间内,几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在饮酒谈笑,气氛热烈。居中的一位公子,年约二十,面容英俊,气度雍容沉稳,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太原李阀二公子李世民。他此次南下,明为游历,实则肩负家族重任,暗中联络各方,考察形势,网罗人才。
坐在李世民下首的,是一位身着淡紫劲装、作男装打扮却难掩丽色的少女,正是东溟派公主单婉晶。她奉母亲单美仙之命,押送一批重要物资北上,顺道与李阀等中原潜在盟友接触。此刻她正听着席间众人谈论近来江湖轶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昨夜,东溟派停泊在城外码头一艘货船上,一份记录着近半年与中原各大势力军械交易细目的机密账本,竟不翼而飞!此事可大可小,一旦泄露,将给东溟派带来无穷麻烦。
“听闻近来扬州出了两个有趣的少年,”席间一位青衫文士摇着折扇笑道,“年纪不大,身手却俊得很,尤其擅长隐匿潜行、飞檐走壁,几日前竟从‘铁掌’赵霸天的赌坊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他刚收的一笔重利,气得赵霸天暴跳如雷,悬赏百金捉拿。”
另一人接口:“何止!城西盐帮仓库失窃的那批私盐,据说也和他们有关。这两个小子,一个机灵跳脱,一个沉稳细心,配合无间,专挑些为富不仁、名声不好的势力下手,偷了东西还往往留下些歪理邪说的字条,倒有几分侠盗的意思。人称‘扬州双鼠’,近来可是风头正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