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战而胜之
孙鹤秋只觉胸口一闷，血气翻腾如潮。方才硬接一刀，真气在经脉中疯狂窜动，一股灼热如岩浆的紫色气息自丹田涌出，瞬间冲贯奇经八脉，游走周身大穴。
魔性如野火燎原，直冲天灵！
他整个人仿佛被点燃，前所未有的战意混合着沸腾的杀机，将理智寸寸吞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战！酣畅淋漓地战！肆无忌惮地战！唯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浇灭这焚心的火焰。
心即是刀，刀即是心。
杀意彻底主宰了他的意志。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束发的带子不知何时崩断，长发如墨瀑披散，随着狂舞的刀气飞扬倒卷，宛若星河倾泻。
这疯狂炽烈的战意，竟让血河僧的气息都为之一滞。老僧眼中随即涌上被蝼蚁挑衅般的羞怒，杀机暴涨，血刀化作一道凄艳流光，疾刺而出！
“流星经天！”
刀气裂空，瞬息即至。血河僧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弯曲如钩，指尖萦绕着缕缕血色煞气，直抓孙鹤秋面门。
嗤——！
血光一闪，刀尖已逼近咽喉！锋锐的气劲尚未及体，喉咙皮肤已传来被针扎般的刺痛。
生死一瞬，近乎本能地，体内那股滚烫灼热的气息骤然分流，如无数溪流同时涌入二三十处关键穴窍。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意动，身随。
嗖！
青影如电，于间不容发之际诡异地横移数丈，竟在咫尺之间避开了那必杀的一爪一刀！
“什么？！”血河僧心神剧震，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他惊愕刹那，摄人心魄的刀光已再度袭来。他看到了毕生未曾见过的景象——那道青影如同蜿蜒的闪电，轨迹莫测，速度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
青影一闪，孙鹤秋已合身扑近，血刀带着“血流成河”的惨烈煞意，当头斩落！
血河僧目眦欲裂，狂怒挥刀迎上。两人身影翻飞，刀光如织，在冰台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近身搏杀。转眼六十余招过去，双刀竟未曾有一次实质碰撞，每每在即将交击的瞬间，便以毫厘之差错身而过，凶险处犹胜硬拼！
孙鹤秋的刀法骤然一变，仿佛挣脱了所有桎梏。
血河僧浸淫《血刀经》数十载，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可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的刀总比对方慢上三分。无论他如何预判、如何变招，那道青色身影总能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切入他招式的空隙。他不得不将防御圈越缩越小，试图以不变应万变，逼迫对方硬拼。然而孙鹤秋身法飘忽如鬼魅，始终游走在刀锋的边缘，绝不与他硬撼。
“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养生主》中庖丁解牛的至理，如一道闪电划过孙鹤秋的脑海。他眼中的世界仿佛骤然清晰，血河僧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刀网，在他感知中化作了无数骨骼与关节的联结，而那些微不可察的“间隙”，正是他刀锋所指之处！
他的身法与刀速愈发天马行空，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想象力。寻常武学，一招一式皆需配合特定经脉的真气运行，融合百家武学更是难如登天。但此刻的孙鹤秋，已臻“以意驭气”的玄妙境界。
真气在他体内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地在经脉中奔流，彻底打破了《血刀经》、《葵花宝典》乃至初悟的禅意之间的藩篱。魔性的力量提供了撕裂一切的狂猛动力，佛性的智慧则赋予了洞察本质的冷静眼力。两者交融，无拘无束，自在由心。
不滞于形，不役于物，得大自在！
他的刀，时而如书法大家挥毫泼墨，在地面上留下写意的轨迹；时而如画师点睛，于漫天血影中精准地点向唯一破绽；时而又如诗人吟诵，刀势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节奏，让观者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到后来，众人眼中已看不清具体招式，唯见驻地内之上一道青影与一道血影纠缠追逐。青影灵动缥缈，宛若九天垂云；血影凶戾磅礴，却如困兽犹斗。两者每一次交错，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机与超越武学常理的惊艳。
两人翻翻滚滚的斗了五百多招，那血刀僧只是防守，偶尔反攻，他的真气早已贯通大周天，但是孙鹤秋真气还是逊色一筹，总有用尽之时。
终于等到孙鹤秋真气一滞，
血河僧得势不饶人，刀法再变，使出血刀经杀招“血屠万里”。刀光化作一片血色狂潮，铺天盖地般向孙鹤秋涌去，刀气纵横，将坚硬的地面切割出无数深痕，土屑纷飞如雨。狂暴的刀意死死锁定了孙鹤秋，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孙鹤秋仿佛早已预知了他的变化。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如轻烟般绕至侧方。手中血刀不再刚猛，反而变得轻灵飘忽，刀尖颤动，洒出点点寒星，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又暗藏无限杀机，这是融入了魍魉剑法的阴柔诡谲。
血河僧只觉背后数处大穴同时传来刺骨寒意，那点点寒星未至，凌厉的刀意已几乎要透体而入！他心中骇然，万没想到对方在真气濒临枯竭之际，竟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妙诡谲的杀招。
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血屠万里”的磅礴刀势尽数向前，背后空门大开，已是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这老僧展现出数十年苦修的惊人底蕴。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杀招，前冲之势不止，血刀反而以更狂猛的姿态向前方残影斩落，同时左臂诡异地反折，手捏血刀印，向后猛地一按！
这一按，并非为了挡刀，而是逼出了苦修数十年的血煞本源。一股浓郁如实质的血色气劲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并非攻敌，而是狠狠撞向地面！
“轰！”
沙土冲天而起，借这反震巨力，血河僧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同时全力扭转身躯。
“嗤啦！”
尽管他应变已快到极致，那如情人呢喃般阴柔、却致命无比的刀尖，仍在他左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剧痛之下，血河僧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与庆幸。终究是避开了要害！
然而，他这搏命般的应对，却也彻底激起了孙鹤秋骨子里的魔性。
眼见必杀一击未能竟全功，感受着体内几乎干涸的经脉传来的刺痛，孙鹤秋非但没有气馁，那双眸中的魔火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无上极乐欢喜禅法》在此刻被催谷到极致！此法非是寻常内功，其精髓在于“化欲为火，纳情为薪”。极致的战意、沸腾的杀心、乃至功败垂成的不甘，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此刻都成了滋养魔性的最佳燃料，被禅法贪婪地汲取、转化！
一股远胜从前的沛然魔气，竟从他近乎枯竭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强行冲开萎靡的经脉！
“来得好！”
孙鹤秋长发狂舞，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畅快的长啸。他不再游斗，身形不退反进，竟合身撞入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色刀幕之中！
手中血刀发出一阵欢快而妖异的嗡鸣，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他摒弃了所有花巧，刀随身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血色长虹，直刺血河僧心口！
这一刀，快！狠！准！
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以及那被禅法催化到极致的魔性力量。是真正意义上的，舍身一击！
血河僧刚刚遭受重创，气息未平，便见这道血色长虹已破开残余刀气，扑面而来。那速度之快，气势之烈，竟让他这位纵横数十年的血刀耆老，生平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瞳孔骤缩，只能凭借本能，将血刀横于胸前，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血芒大盛，试图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铛——！！！！！”
这一次，再无闪避，双刀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地表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无数冰晶碎屑被卷上高空，在日光下折射出绚丽而残酷的光芒。
一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滑出老远，正是血河僧。他手中那柄古拙血刀，竟已断成两截！
而孙鹤秋，则以血刀拄地，单膝跪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亦有一缕鲜血溢出。但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对手，那双燃烧着魔火的眼眸中，唯有胜者的冰冷与平静。
六年前他对战重伤的血光上人，还落入下风，今日再对战这种武林中的大高手，竟然占尽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