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立威
孙鹤秋一声清越长啸，声传十里，在群山间激荡不休。
啸声未落，四周山崖、林间、乃至鬼愁涧上下游，已悄然浮现出十数道身影。这些人或僧或俗，或老或少，气息或沉凝如山，或缥缈如烟，显然都是武林中一流乃至宗师级的高手。他们本是被净念禅院战帖吸引而来，闻声前来探查，却不料撞见这般场面。
月光下，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涧底——
一头青白相间、獠牙森然的剑齿虎伏于乱石间，虎背上坐着个身着玄青道袍的年轻男子。那道袍质地普通，却纤尘不染，袍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男子未束发，长发披散肩头，面容俊朗如画，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红宝石，仿佛容纳着某种超越人世的理解。
“羽化道人孙鹤秋！”有人失声低呼。
“那虎……那虎莫非就是传闻中巴蜀山中的异兽墨牙？”
“善母莎芳竟在他身侧执礼！大明尊教果然已归附此人！”
窃窃私语声在夜风中飘散，却无人敢大声喧哗。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邪极宗四大长老狼狈送信、天竺狂僧伏难陀截杀未果、善母莎芳躬身听令……这一连串消息在短短数日间传遍武林，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孙鹤秋对四周窥探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轻拍墨牙颈侧，飘身下地。他缓步走向伏难陀，每一步踏出，脚下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仿佛有无形力场托举。
“瑜伽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确是一门窥见人体奥秘、触及天地共鸣的奇术。阁下能练至‘梵我合一’，已属难得，我正好修炼了无上瑜伽秘乘，此时瑜伽术之大成。”
孙鹤秋缓步走向伏难陀，玄青道袍在夜风中轻扬。他在对方面前三丈处站定，忽然抬手解开发簪，任由长发披散。
“瑜伽术讲究梵我合一，”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阁下能将肉身练至刚柔并济，已窥门径。可惜……你只练了身，未练透心。”
伏难陀眼神一厉：“孙先生是要与贫僧论道？”
“不。”孙鹤秋忽然笑了，“是以瑜伽术——杀你。”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伏难陀左臂如无骨般反向甩出，五指成爪直取咽喉；孙鹤秋脖颈肌肉诡异地凹陷三分，恰恰让那致命一爪擦着皮肤掠过。几乎同时，孙鹤秋右腿自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那腿竟在空中弯折三次，脚尖点向伏难陀后腰命门穴！
“好！”伏难陀厉喝，整个上半身向前弯折，脊柱如弓弦般绷紧，险险避开这一踢。
他身形骤然缩成一团，如球般滚向孙鹤秋，临近三尺时忽然展开，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分袭孙鹤秋周身十处大穴——天竺瑜伽秘传“十指莲华印”！
孙鹤秋不退反进，双手结出道家“太极莲花印”。十指在空中飞速交错，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那是劲力碰撞、指骨相抵的脆响！
“铛！”
两人十指硬撼一记，各自向后飘退。
伏难陀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十指指节处已是一片青紫。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深吸一口气，周身骨骼爆豆般炸响，整个人竟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连身高都拔高三寸！
瑜伽秘术·金刚变！
“再接贫僧一招！”
伏难陀如炮弹般冲出，一拳轰向孙鹤秋面门！拳风所过，空气爆鸣！
孙鹤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同样一拳迎上。他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以特定韵律震颤——那是将瑜伽柔韧与道家刚猛融合的妙境。
双拳相撞！
“轰——！”
气浪炸开，碎石冲天，树木齐折！
伏难陀踉跄后退七步，右臂软软垂下。孙鹤秋也退五步，脚下青石龟裂。
“金刚变虽能激发潜能，但事后经脉必损。”孙鹤秋轻叹，“阁下这是拼命了。”
“能杀你，值得！”伏难陀嘶吼，左手忽然从腰间抽出淬毒弯刀！
刀光如蓝电直劈而下！
孙鹤秋俯身拾起一根断枝，轻轻一点——
“叮！”
树枝点在刀身侧面，弯刀轨迹微偏。不待伏难陀变招，树枝已如灵蛇般顺着刀身蜿蜒而上，枝头轻点他左手腕脉门！
“撒手。”
伏难陀手腕一麻，弯刀脱手飞出，钉入三丈外崖壁！
“瑜伽术练的是心，是意。”孙鹤秋抛下树枝，“你一味追求肉身奇异，却忘了心意的锤炼。”
他向前一步，伸手按向伏难陀额头。
这一按很慢，却封死了所有瑜伽身法变化的可能。
伏难陀瞳孔骤缩，忽然身形暴退！他双足在崖壁上连点，竟如壁虎般横移三丈，随即整个人缩成球状，朝着鬼愁涧深处滚去！
“想走？”孙鹤秋轻笑，身形如烟追去。
半日追杀，辗转百里。
伏难陀且战且逃，手段尽出。他在山林中如猿猴般纵跃，借茂密枝叶遮掩身形；孙鹤秋却总能在树梢间找到最简洁的路径，如影随形。
一次，伏难陀潜入溪流，以瑜伽闭气术潜伏水下，试图摆脱追踪。孙鹤秋立岸边，闭目感应水面涟漪，忽然一指点出！指风破水而入，精准击中水下三丈处的伏难陀肩井穴。伏难陀闷哼一声，被迫冲出水面，带起漫天水花。
又一次，伏难陀闯入一处小镇，混入赶集人群。他身体扭曲变形，竟在瞬间改变身高体态，混入商贩之中。孙鹤秋却只是缓步走入集市，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朝一个卖菜老农走去。
“大师何必委屈自己卖菜？”孙鹤秋微笑。
那“老农”脸色骤变，正是伏难陀伪装！他抛下菜篮，身形暴起，撞破旁边店铺木墙，继续奔逃。
两人一追一逃，沿途交手七次。每次伏难陀都伤重一分，孙鹤秋的瑜伽术却愈发精纯——到后来，他已能仅凭目光所及，就引动伏难陀体内气脉微颤！
黄昏时分，洛阳长街。
伏难陀踉跄奔逃至此，浑身衣衫褴褛，七窍渗血，胸口一个淡金色掌印已蔓延至整个上半身。他每走一步都剧痛钻心——那是瑜伽气脉被孙鹤秋以秘术引动、逐渐崩解的征兆。
长街两侧，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武林人士。众人屏息看着这场追杀的终结。
孙鹤秋缓步从街尾走来，依旧一袭玄青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半日的生死追杀只是闲庭信步。
“伏难陀，”他在十步外站定，“你已无路可逃。”
伏难陀艰难转身，眼中尽是绝望与疯狂：“孙鹤秋……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给过你机会。”孙鹤秋淡淡道，“鬼愁涧中，你若认输退去，本可保全性命。但你既选择与我为敌，便该想到今日。”
话音未落，伏难陀忽然暴起！
他双掌合十，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带起凌厉气劲直扑孙鹤秋！这是他最后的杀招——瑜伽秘术·焚身轮转！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刹那巅峰！
孙鹤秋面色微凝，终于双手结印。
他周身浮现淡金光芒，那光芒中隐约有六道轮影转动。面对伏难陀这搏命一击，他不再保留，将“六道轮回功”融入瑜伽术，双手缓缓推出。
双掌相接。
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嗤嗤”声。
伏难陀旋转的身形骤然停滞。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曾撕裂无数高手的手掌——此刻正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不是断裂，不是破碎，而是真正的“化灰”！仿佛千年古木在瞬间经历万载风化，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崩解！
“这……这是……”伏难陀嘶声。
“六道轮回，万物归尘。”孙鹤秋收掌，声音平静，“你的瑜伽术练错了方向。真正的梵我合一，不是扭曲自我去迎合天地，而是让天地见证——我本如是。”
伏难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从手掌开始，蔓延至手臂、肩膀、胸膛……一寸寸化为飞灰，在黄昏的微风中飘散。
最后时刻，他眼中闪过明悟，随即化为空洞。
长街之上，只余一地灰烬。
孙鹤秋转身，看向两侧围观的武林人士。月光初升，照在他玄青道袍上，也照在那一地象征死亡的灰烬上。
“七日后的月圆之夜，净念禅院。”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恭候天下英雄——论道，灭神。”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一街死寂，以及那满地灰烬在夜风中打着旋儿，最终散入洛阳城的万家灯火。
月圆之夜，净念禅院。
山雨欲来。
孙鹤秋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那一地象征伏难陀殒命的灰烬，仍在夜风中打着细小的旋儿。整条长街鸦雀无声，所有围观者——无论是成名已久的江湖豪客，还是各门各派的探子眼线——皆被方才那诡异而震撼的结局慑住了心神。
化人为灰，随风而散。这已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近乎……妖法。
便在此时，环佩轻响，香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