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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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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95章演戏和误会

第95章演戏和误会

砰”的一声闷响,他毫无缓冲地摔在坚硬的戈壁砂石地上,青白道袍沾满了尘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竟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杨冰瑶那句带着些许无奈和看穿意味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平静如同冰面骤然碎裂。

“孙鹤秋?!”

这一声呼唤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尖锐。她身形如电,几乎是瞬间便掠至他身旁,再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清冷姿态,猛地屈膝跪倒在地,伸手便将他从地上扶起,揽入自己怀中。

他的身体有些沉,头无力地靠在她臂弯里,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颈侧,急切地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又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颤抖:

“孙鹤秋!你醒醒!你……你怎么了?”

方才还觉得他在演戏,此刻见他毫无声息地躺在自己怀里,那真实的触感与微弱的生机,让她心头猛地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地扫过一旁也有些愕然的慕容师兄,又回到怀中之人苍白的脸上,她冷然说道:“找大夫。”

孙鹤秋软倒在她怀中,只觉一股温润醇和、却又沛然莫御的真气,自他背心要穴缓缓渡入。这真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正大之意,并非炽热,反而如同初生朝阳普照雪山之巅,纯粹而光明,中正平和。其质至纯,宛如水晶琉璃,不染尘埃;其势至大,恍若长江大河,奔流到海,却又被精妙地约束着,温和地冲刷、抚慰着他体内先前因强运功力而略有震荡的经脉。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这股真气的雄浑与精纯程度,竟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平等的威胁感!

这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拥有!其深厚根基,其圆融意韵,几乎……几乎已不在他苦修多年的《天意造化葵花典》之下!

他猛地睁开眼,恰好对上杨冰瑶近在咫尺、带着未散惊急与专注凝视他的眼眸。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惊愕的神情。

“你……”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你的《神照经》……何时练到了这等境界?”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渡入他体内的真气,并非只是疗伤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浩瀚力量,分明昭示着,杨冰瑶的内功修为,早已登堂入室,臻至一个连他都不得不郑重对待的恐怖层次。这与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偶尔照拂的峨眉弟子形象,简直判若云泥!

杨冰瑶见他醒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听闻他的疑问,眸光微闪,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收敛了渡入的真气,扶着他坐稳,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感觉如何?”

她避开了关于功力的问题,但那短暂的沉默与回避,本身就已是一种答案。

孙鹤秋凝神望去,看见她身上天命缠绕,天意垂青,仿佛命运也在她身上聚集了。

“这六年应该在她身上发生了不少事情。”孙鹤秋借着她搀扶的力道,有些“虚弱”地重新爬上玉角云驼的背脊。坐稳后,他并未立刻催动云驼,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按剑而立、面色复杂的慕容师兄身上,对杨冰瑶问道:

“冰瑶妹妹,这位少侠是……?方才情急,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杨冰瑶见他似乎真的无大碍,心下稍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慕容师兄,简洁介绍道:

“这位是慕容秋,天山派掌门座下三弟子,人称‘玉龙雪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慕容师兄剑法精绝,为人……刚正侠义,在西北一带颇有侠名。”

孙鹤秋微微颔首,心中了然。“玉龙雪刃”,这外号倒也贴切,既点明了天山派玉龙雪山的背景,也暗指其剑法如雪中利刃,冰冷锋锐。他看向慕容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略带虚弱的笑容,拱了拱手:

“原来是天山派高徒,‘玉龙雪刃’慕容少侠,失敬失敬。方才多谢少侠与冰瑶妹妹出手相助,清理了这些碍眼的马贼。”

慕容秋见他主动搭话,又提及杨冰瑶相助之事,脸色稍缓,但也只是抱拳回了一礼,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孙法王客气,路见不平而已。”他目光在孙鹤秋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他刚才晕倒的真伪,但见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或许是装的),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慕容秋却做了一件出乎孙鹤秋意料的事。他转向杨冰瑶,沉声道:

“杨师妹,你在此照看孙法王。前方不远应有一处绿洲小镇,我去寻个大夫来,替他仔细诊治一番,以免留下隐患。”

说罢,竟不等杨冰瑶回应,便身形一展,施展轻功,如一道青烟般朝着戈壁深处疾驰而去,显然是真的担心孙鹤秋的身体,也要借此机会辨认他受伤之事是真还是假。

孙鹤秋看着慕容秋迅速远去的背影,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慕容秋,虽然对他抱有敌意,言语也颇为冲撞,但行事倒是光风霁月,颇有侠义心肠,人品确实不差。他转头看向杨冰瑶,似笑非笑:

“这位慕容少侠,倒是个实在人。”

只是不知这句夸奖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调侃了。

他本来想故意挑起事情来,再给这个慕容秋一点教训,但是这人人品竟然不错。

两人骑着坐骑缓缓行至绿洲边缘时,远远便看见慕容秋领着一个人快步走来。

那人身形干瘦,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能洞穿皮相,直视内里乾坤。他步履无声,气息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慕容秋见到他们,加快步伐上前,神色凝重地介绍道:“孙法王,杨师妹,这位是隐居在此的‘鬼医’前辈,医术……另辟蹊径,或可一探究竟。”

那被称作“鬼医”的大夫也不多言,径直走到玉角云驼旁,枯瘦的手指搭上孙鹤秋伸出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按在脉搏,而是直接触及其魂魄根源。

片刻后,鬼医收回手,铁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生机如火中残烛,外力强盛,本源却如漏舟载酒,倾覆在即。非伤非毒,乃是……命数将尽之兆。多则半载,少则……三两月。”

此言一出,慕容秋猛地一怔。他下意识看向孙鹤秋,眼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这纠缠杨师妹的家伙,竟是个将死之人?但这念头刚起,他立刻悚然惊醒,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他慕容秋自诩侠义,怎能因他人将死而心生欢喜?这简直是卑劣龌龊!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发白。

杨冰瑶更是脸色骤变,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比孙鹤秋这个“病人”还要苍白几分。她猛地看向孙鹤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你……你是因为这个,才独自来杀赫连玉树?”她显然误会了,以为孙鹤秋是自知时日无多,才抱着必死之心前来,欲在生命最后时刻为明教除去一害。

慕容秋闻言,也从自责中回过神来,看向孙鹤秋的眼神复杂无比,先前那点敌意和轻视,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与些许敬佩的情绪取代。若真如此,这孙鹤秋倒也……不失为一条硬汉。

孙鹤秋看着两人瞬间变幻的脸色,尤其是杨冰瑶那毫不掩饰的惊痛,心中暗叹这“鬼医”的诊断和他吸血鬼体质吻合,但面上却只是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未置可否。这误会,似乎……有点意思。

孙鹤秋咧嘴一笑,“老毛病了,死不了,我不会有事的。”

那鬼医惊讶的说道:“你一个病秧子,竟然是来杀赫连玉树的?你如果好好静养,还能多活一段时日,赫连玉树武功高强,为人机敏,眼线又多,你只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要死了。”

孙鹤秋那满不在乎的“死不了”和鬼医直言不讳的“见不到面就要死”形成了尖锐对比。

鬼医话音刚落,杨冰瑶已猛地踏前一步,素日清冷的嗓音此刻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恳求:

“前辈!”

她拦在鬼医与孙鹤秋之间,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张玄铁面具:

“前辈既能一眼看破他症结所在,必有医治之法!无论需要何种珍稀药材,或是需要何等代价,但请前辈明言!峨眉杨冰瑶……恳请前辈出手相救!”

她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对平辈或长者才会用的礼数。这对于向来清高、喜怒不形于色的她而言,已是极其罕见的低姿态。她甚至没有去细想孙鹤秋那混不吝的态度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人真如鬼医所言,去白白送死。

慕容秋在一旁看着杨冰瑶这番举动,眼神更加复杂。他从未见过杨师妹对任何人流露出如此关切,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相求。心中那点因孙鹤秋将死而刚升起的一丝释然,瞬间被更深的酸涩与自责淹没。

鬼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在杨冰瑶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端坐驼背、依旧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孙鹤秋,铁面具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丫头,你求错人了。他的‘病’,不在肌骨,不在脏腑,而在……命数。药石之力,难逆天命。老夫能看透,却未必能扭转。”

他话虽如此,但看着杨冰瑶那执拗的眼神,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

“若真想让他多喘几天气,就别让他去招惹‘霸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心养着,或许……能熬过这个冬天。”

这话与其说是医治之法,不如说是最后的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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