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北冥神功
无数人都以为,这横跨数洲、武学与文明璀璨如日中天的“大幽”,将如昆仑山岳,千秋万载,永镇乾坤。朝野上下,皆沉醉于这前所未有的盛世气象,认为这是天命所归,人道巅峰。
唯有幽都最深处的观星台上,孙鹤秋独立于漫天星河之下,手中托着那面非金非玉、边缘流转着混沌气息的古镜——“昆仑镜”。镜面映照的并非他的容颜,而是大幽疆域之上,那常人无法得见的、磅礴如龙、绚烂如朝霞的气运洪流。这洪流吸纳了亿兆生民的劳作与信念,凝聚了无数武者英杰的精神与血气,贯通了山川湖海的灵机,庞大到足以令任何修行者颤栗。
然而,孙鹤秋的目光,却平静得近乎冷酷。这四十年开拓、经营、引领,与其说是为了建立一个不朽王朝,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顺应天时地利的“收割”。他借建立皇朝、汇聚人道洪流的无上功德与气运加持,配合自身早已炉火纯青的武学积累,成功迈入了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绝顶”之境,甚至触碰到了更高一层的门槛。但,也仅止于此。
“羽化飞升”,真正超脱此方世界的束缚,逍遥于更广阔的天地之间……现世也只有张三丰真人,走通了这条终极之路。无论是他孙鹤秋,还是天赋、机缘、实力皆堪称当世无双的寒溪月,乃至另辟蹊径、融合黑暗种族特质已达不可思议之境的天都子,都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一道无形而坚固的“天堑”。这道天堑,并非功力不足,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缘法”或“位格”的缺失。他们站在了人间武力的顶点,却依旧被牢牢锚定在这个“世界”之中。
昆仑镜,这件得自上古遗迹、玄奥莫测的至宝,给了他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极其危险的选择。镜有双面,一面映照现实气运,另一面……则可窥探时空长河的涟漪,乃至,在付出代价后,拨动其中一缕。
“大幽气运,已达鼎盛,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孙鹤秋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决绝,亦有一丝极深藏、几乎无法察觉的歉疚,“然盛极而衰,乃天地常理。以此鼎盛国运为薪柴,点燃昆仑镜逆转时空之能……或可为我,争得那一线‘变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启动,汇聚了四十年心血、无数人命运的大幽国运,将被昆仑镜疯狂汲取,作为穿越时空壁垒的能量。失去了这庞大“气运”的支撑与庇护,这个看似强盛无比的联盟,其内部因利益、文化、武力差异而潜藏的无数矛盾将迅速激化,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将再无顾忌。它或许不会立刻崩塌,但衰亡的种子将就此种下,辉煌注定难以持久,最终很可能如流星划过,灿烂而短暂,“三世而亡”已是最好的推演结局。
孙鹤秋不再犹豫。他将毕生修为、连同对时空、命运、气运的深刻理解,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昆仑镜。镜面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的光华!那光华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时光源头的漩涡。
观星台上空,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翻滚的铅云覆盖,云层中隐有血色电光闪烁,却又无声无息,诡异绝伦。整个幽都,乃至大幽疆域内所有精神敏锐的武者、修士,都在这一刹那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某种至关重要、支撑天地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气运流失的直观体现,开始显现:各地风不调雨不顺的征兆悄然增多,一些重要的矿脉莫名枯竭,刚刚研发出不久的新型机关莫名失灵,就连一些顶尖高手,也感到心神不宁,内力运转晦涩了一丝。
仅仅传承了三代,这个曾经横跨数洲的庞大联盟,便在连绵的内战、外敌入侵、经济崩溃与文化撕裂中,彻底解体,分崩离析,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如同一场绚烂而短暂的迷梦。后世人提起,往往唏嘘不已,将其灭亡归咎于“其兴也悖乎仁,其亡也忽焉”,或简单归结为“分封之弊”、“蛮族入侵”,却无人知晓,那场始于观星台的、静默的时空偷渡与气运掠夺,才是帝国猝死的真正根源。
而此刻,在另一个时空维度,北宋年间,天龙八部故事伊始的时期。
某处荒僻的山谷,空间一阵扭曲,孙鹤秋和寒溪月身影踉跄浮现,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到了极点,手中的昆仑镜光芒黯淡,强行汲取并驾驭一个鼎盛王朝的气运进行时空穿梭,即便有神器为辅,也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甚至伤及了本源。
他抬头,感受着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带有明显宋时特征的村落轮廓,眼神中疲惫与锐利交织。
北宋……天龙……”他低声重复,脑海中闪过这个世界已知的武林格局、人物命运、乃至可能存在的、与“羽化飞升”相关的隐秘线索,逍遥三神功只要练成,大幽创造的无数神功绝学都可以被他练成……而他,提前了百年至此。旧局已破,新局未定。这一线‘变数’,我抓住了。”
他盘膝坐下,开始以独特的法门,缓缓汲取这个时代相对“纯净”而“古老”的天地元气,修复己身。大幽的辉煌与消亡,已成为压在心底、必须跨越的过去。在此方新的天地,一场关乎个人超脱、或许也将扰动此世命运的谋算,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被他亲手推向衰亡的帝国,最终只成为了史书中一段模糊而充满争议的传奇,以及他攀登更高峰时,脚下最初、也最沉重的一块基石。
无量山玉洞,孙鹤秋和寒溪月静静的立在山洞中。
孙鹤秋静静的看着李秋水留下的文字,“汝既磕首干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道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西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嬛福地遍阅诸般曲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两人打开绸包,里面是个卷成一卷的帛卷。
展将开来,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字迹娟秀而有力,便与绸包外所书的笔致相同。其后写道:“《庄子》道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干里,未有知其修也。’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以下诸图,务须用心修习。”
再展帛卷,长卷上源源皆是裸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帛卷尽处题着“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注明“妇妹”、“无妄”等等字样,尽是易经中的方位。孙鹤秋四十年年来也全心全意的钻研易经,一见到这些名称,就已入门。两人望去只见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百个,自一个足印至另一个足印均有绿线贯串,线上绘有箭头,是一套繁复的步法。
幽谷深处,溪流潺潺,古木参天。孙鹤秋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穿越时空后的苍白与疲惫,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惯有的沉静与算计。寒溪月在他身侧若隐若现。
孙鹤秋龙蛇道韵几乎耗尽,送两人离开大元世界精准来到北宋时间线,四十年积累几乎消耗殆尽,而当时送天都子离开,道韵消耗也只有此次十一。
寒溪月的声音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对他如此巨大代价的探究,亦是某种深藏的关切,“此界……当真有值得你破釜沉舟之物?”
孙鹤秋调匀呼吸,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顾与寒溪月昔日共研天下武学时的讨论。“还记得我们曾推演过的此世逍遥派旧事么?《北冥神功》取其精华,海纳百川;《小无相功》模拟万法,不着形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锤炼本源,返老还童,降伏诸法……三者路数迥异,却同出一源,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理。”
寒溪月微微颔首:“确是如此。然单论品级,《北冥神功》虽可称绝顶,却也未必能凌驾于你我手中《山河潜龙决》、《周流六虚劲》乃至《太玄经》之上。你莫非真要弃旧图新,转修此道?”她的质疑并非看轻,而是基于对孙鹤秋根基与道路的深刻了解。他们拥有的绝学太多了,每一门都足以开宗立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