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赠鹤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也极轻微,若非众人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是错觉。但那种对周遭环境“力”与“理”的微妙干涉与驾驭感,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孙鹤秋收回手指,那片海域瞬间恢复常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向已目瞪口呆的单婉晶,微笑道:“这便是‘御’。至于‘智’……在于明了万物运行之‘理’,方能有此驾驭之‘能’。而非蛮力驱使。”
单婉晶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无比的崇拜:“这……这就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太……太神奇了!好像……好像神仙法术一样!”
单美仙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她修为更高,更能体会刚才那一手所代表的恐怖境界——那是对天地元气、自然法则理解与操控到了匪夷所思地步的体现!这孙鹤秋的武功,恐怕已完全超越了寻常宗师的范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态度越发恭敬,同时也下了决心。如此人物,必须尽力结交!
“教主神功,玄妙通神,美仙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单美仙郑重一礼,诚恳邀请道,“教主既云偶游东海,想必尚无固定去处。不知可否赏光,移驾敝船稍作休憩?容美仙略备薄酒,一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晶儿这丫头,不再胡言乱语,扰了教主清听。”她这话既给了孙鹤秋台阶,也表达了东溟派的善意与结交之心,更将单婉晶之前的唐突巧妙带过。
孙鹤秋目光在单美仙诚恳的面容和单婉晶充满期待的眼神上扫过,又看了看脚下温顺的巨鲸,略作思忖,终于颔首:“既然单掌门盛情相邀,孙某便叨扰了。”
他话音落下,不见任何作势,身影已如一片轻羽,自鲸首飘然而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琉云号”宽阔的甲板之上,点尘不惊。那巨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似在告别,随即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单美仙连忙上前相迎,单婉晶则好奇地靠近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东溟派众水手望着这位驾鲸而来、展露神迹、此刻又近在咫尺的明教教主,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孙鹤秋登上了东溟派的船,也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这隋末乱世的棋局。东海之上,因他的到来,风云似乎也开始悄然汇聚。
孙鹤秋飘然落于“琉云号”甲板之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仿佛方才并非跨越百丈海面,只是寻常迈了一步。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令原本因巨鲸与“神迹”而心生敬畏的东溟派众人,更添几分高山仰止之感。
单美仙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数步,再次敛衽为礼,姿态恭谨却不失一派掌门的风范:“孙教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甲板风大,还请移步舱内奉茶。”
孙鹤秋微微颔首,随单美仙向主舱走去。单婉晶下意识跟了几步,一双明眸仍黏在孙鹤秋身上,满是好奇与未褪的兴奋。她自幼在东溟派见惯豪杰母亲更是当世高手,但如孙鹤秋这般人物,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舱内陈设典雅,兼具海上行船的实用与东溟派的富贵气象。香茗奉上,雾气氤氲。单美仙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单婉晶在旁侍立,这才开口道:“孙教主仙踪缥缈,不知此番东海之行,是随意游历,还是……另有所图?”她问得直接,却也巧妙,既表达了关心,也暗含试探。面对孙鹤秋这等人物,拐弯抹角反显小气。
孙鹤秋轻呷一口茶,茶香清冽,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单美仙:“单掌门快人快语。本座此来,确非只为观海。”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天下将乱,龙蛇起陆。孙某与明教,欲在此大争之世,觅一安身立命、乃至问道长生之基。”
“问道长生?”单美仙心中一动,这四个字分量极重,远超寻常江湖门派的争霸诉求。她想起对方展露的近乎“御使自然”的神通,对此言信了七八分。
“正是。”孙鹤秋坦然道,“武道之极,非止于争强斗胜,更在于探寻生命本源,超脱凡俗束缚。孙某游历四方,一为体察世情,明了‘势’之走向;二则为收集散落于各处的武学精粹、上古遗篇。天下奇功绝艺,各有所长,若能融会贯通,或可窥见更高境界的一线天机。”
他这话半真半假。收集神功、熔炼万法以筑道基是真,但更深层的目的——借助此世可能的“破碎虚空”线索或庞大“剧情”气运,彻底稳固并推动自身道路,乃至为将来可能的“飞升”或更远穿梭做准备——则隐而未言。
这时,一直在旁竖着耳朵听的单婉晶终于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雀跃:“收集神功?孙教主,您刚才那‘御使鲸鱼’的本事,也是收集来的吗?还有还有,您是怎么和那大鲸鱼‘交流’的呀?它真的能听懂您的话吗?我们东溟派也有驯养海鹰传递讯息,可从来没听说过能驾驭鲸鱼的!”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单美仙本想制止女儿,但见孙鹤秋并无不悦,反而眼中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便也由得她了。
孙鹤秋看向单婉晶,耐心答道:“与万物‘交流’,非是言语,而是心神感应,气机相引。需自身精神纯净凝练,对天地万物怀抱敬畏与亲近之心,明了其生存之理、行动之序,方能找到共鸣之点。那巨鲸灵性颇高,我以平和善意相触,辅以些许引导其气血、安抚其情绪的独特法门结合了部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对生命气场干涉的皮毛,以及异世所学的驯兽理念,它便愿载我一程。这并非奴役,而是互惠。我助它梳理体内些许郁结的生机(以其磅礴生命力为孙鹤秋调理穿梭后的细微不适),它载我渡海,各取所需。”
他解释得深入浅出,单婉晶听得似懂非懂,但更觉神奇,追问道:“那……那别的动物也可以吗?比如……飞鸟?”
“飞鸟自然亦可。”孙鹤秋微微一笑,似乎觉得这少女的纯真颇为有趣。他忽然心念微动,想起一事,遂道:“单姑娘似乎对御兽之法颇有兴趣。相逢即是有缘,孙某便赠你一物,或可助你略窥此道门径。”
言罢,孙鹤秋并未做任何夸张动作,只是立于原地,深吸一口清气,胸膛微隆,随即唇齿轻启,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直入云霄的鹤唳!
这唳声并非内力强行鼓荡的嘶鸣,而是极其精妙地模拟了丹顶鹤求偶或召唤同伴时的天然音韵,更在其中融入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一丝调和万物气机、引人亲近的奇异精神韵律。声音穿透海风与船舷,远远传了开去,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与亲和感。
单美仙与单婉初闻此声,只觉心神一清,仿佛有凉泉流过心田,说不出的舒适。而船上豢养的几只海鹰却骤然警觉,伸长脖颈望向远方天际。
不过十数息工夫,远处海天之际,陡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那白点迅速扩大,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丹顶鹤,正舒展着宽大雪白的双翼,乘风破浪而来!其飞行轨迹精准无比,径直朝向“琉云号”,速度极快,却又带着仙禽特有的优雅从容。
那鹤通体羽白如雪,唯有头顶一点丹朱鲜艳欲滴,长颈弯曲,姿态翩然。它飞到近处,绕船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应和般的清鸣,随即双翅一收,竟稳稳地落在孙鹤秋身侧的船舷之上,长足轻点,身形不见丝毫晃动,仿佛本就该停在此处。
它侧过头,用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看向孙鹤秋,又好奇地打量舱内诸人,神态温顺,竟无半点寻常野鹤的警惧之色。
单婉晶早已看得呆了,方才的惊呼此刻化作了喃喃自语:“它……它真是听到声音飞来的?这么远……这么快……”
孙鹤秋伸手,那白鹤便亲昵地以喙轻触他的指尖,显然熟稔至极。他这才转向单婉晶,微笑道:“不错。此鹤乃我以独门秘法,结合昔年‘万兽山庄’驯养灵禽之术与特制培元丹药,自其破壳起便精心培育,已近三载。它不仅飞行迅捷,耐力悠长,更兼灵性远超同类,能大致领会我以特定音律、气息传递的简单心意。方才那声鹤唳,便是召唤它的信号。”
他解释道:“万兽山庄驯兽,重在明其习性,顺其天性,以药物调理其气血,以精神印记建立初步联系,再辅以长久陪伴与训练。这唤鹤之术,看似神奇,实则是长久磨合与特定技巧的结合,并非什么仙家法力。”
单婉晶听得心驰神往,见那白鹤如此神俊温顺,早已喜爱不已,忍不住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孙教主……我、我能摸摸它吗?”
“但摸无妨,它性情温和,不会伤人。”孙鹤秋颔首。
单婉晶这才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抚上白鹤光滑的背羽。那鹤果然未曾躲避,反而惬意地眯了眯眼,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单婉晶顿时笑逐颜开,眼中满是欣喜。
单美仙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震撼稍减,但警惕未去。孙鹤秋虽解释了驯鹤之法,但能在茫茫大海上精准唤来驯养已久的灵禽,这份对距离、方位、乃至禽鸟习性的把握,以及那蕴含特殊韵律的唤鹤之音,无不彰显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渊博学识。赠鹤之举,看似随性,实则用意深远。
“孙教主厚赐,美仙与晶儿感激不尽。”单美仙郑重道谢,心中已在思量如何回礼,以及东溟派与这位明教教主、与这只灵鹤之间,将产生怎样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