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山河潜龙，周流六虚
寒溪月回返后，三人一同参详这三门绝学。自武学创立以来，逍遥派历代掌门中，除庄周外，只怕再无人能同时练成这三门神功。历来掌门多只专修一门，偶有兼修两门者，亦往往事倍功半、相互抵消，反不如独修一门来得精纯。至于强练三门之人，几乎皆落得经脉尽断、走火入魔的下场。
一月时光悄然流逝，孙鹤秋终于领会了逍遥派武学的精要。北冥神功若修至巅峰，可汲取他人真精——依黄派武学理论，人体“精气神”三者之中，唯有“真精”是人身本源，而“气”与“神”皆不免沾染后天驳杂之气。似段誉那般仅吸人内力真气的做法，实则是断绝了羽化登仙、破碎虚空之路。
一旦练成北冥神功，体内真气于四海之间形成一个由外向内、疾转不止的漩涡，周身穴道皆生出吸引之力，能化他人内力为己用，转为北冥真气。此功阴阳相济，刚时炽如熔炉，柔时寒胜玄冰，且能兼容天下武学。练就之后百毒不侵，力道霸道凌厉，随手一击便有莫大威力；真气护体则防御大增，遇敌攻击时更可反震伤人。
世人练功，多循手太阴肺经，自云门至少商穴循序渐进；而逍遥派北冥神功却反其道而行，自少商上行至云门。拇指与敌相触，对方内力便倾注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之中。然若对手内力胜于己身，则如海水倒灌江河，凶险至极，故修炼之时务须慎之又慎。
这门功法若臻化境，甚至能炼气化精，逆转先天，返本还源。
而“小无相功”则另辟蹊径，其精髓在于“清静无为，神游太虚”，看似与佛家“无住不着”之学相近，实则内核大异。此功不着形相，无迹可寻，练成后真气至精至纯，能不着痕迹地模仿、驱使天下武学。若说北冥真气如北冥之海，磅礴浩瀚、兼容并蓄，那么小无相功便是那无形之风——风本无相，却可入万窍，塑万形。二者相合，方能将所吸纳的种种异种真气之特性真正发挥出来：北冥取其“量”与“质”，小无相功则赋予其“形”与“用”，使之如臂使指，变化随心。
然人之身躯，终究难逃天地法则，随时间流逝而气血衰败、生机渐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正是为此而生。此功霸道绝伦，以“我”为尊，夺天地之造化，强行逆转生长之机，令人重返发育之态，乃至返老还童。传说功行圆满之时，能令人脱胎换骨，旧齿脱落而新齿重生——这与佛门传说中达摩祖师神功大成、肉身圆满、齿落更生的境界，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更深一层而言，欲将北冥、小无相、八荒六合三门神功合一，非以此“唯我独尊”之功为根基不可。北冥海纳百川，却难免真气驳杂、心念浮动；小无相变化万方，却易失却本我、流于虚幻。唯有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统御自身、主宰一切的至尊意志为枢机，方能如帝王统御万民，慑服诸般真气道理，汲取各家功法精髓而不被反噬。它提供的是那不可动摇的“自我”与“生机”，以此为本，方能驾驭北冥之海量，运转小无相之变化，最终三元归一，迈向那超凡入圣、破碎虚空的无上之境。
这三门功法若要同时修炼，真气冲突、经脉逆转几乎无可避免，凡人之躯终究难逃经脉尽断、爆体而亡的下场。然而孙鹤秋乃吸血鬼之身，体质迥异常人——只要获得充足鲜血，即便经脉寸断、脏腑俱损，亦能凭借血族本源之力逐渐重生。他与寒溪月相识相伴数十载，早已是彼此性命中最重要的人，此番修炼，寒溪月更是决意护他到底。
于是，一场与武学、与生死、与时间的漫长角力就此展开。
第一年，筑底与冲突
孙鹤秋先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入手，以此功为根基，强固自我意志、稳住生机本源。初时进展尚顺，可一旦尝试将北冥真气引入体内，两股真气便如烈油与水相激，在经脉中反复冲撞撕裂。每一次冲突，都伴随经脉断裂、穴道崩毁之痛，孙鹤秋屡屡瘫倒在石室之中，周身渗血，形同废人。
寒溪月守在一旁，心如刀割，却只能狠下心肠，依他先前所言，趁夜色潜入百里外的城镇，掳来为恶之徒或身强体健的囚犯，封其穴道，供孙鹤秋吸食鲜血。鲜血入体，吸血鬼本源之力缓缓发动，断脉续接、创处重生，只是那过程缓慢而煎熬，往往需数日才能恢复如初。
如此反复，孙鹤秋渐渐摸索到一丝调和之机：以“唯我独尊”之意念强行统御，将北冥真气的暴戾吸纳之势，约束在特定经脉内循环，不与八荒六合真气正面相冲。
第二年，融汇与平衡
待北冥真气初步受控，孙鹤秋开始引入“小无相功”。此功无形无相，本是调和万法的绝佳桥梁，可其真气过于精微缥缈，与北冥的浑厚、八荒六合的霸道皆难以相容。稍有不慎，三股真气便在体内乱窜，仿佛要将人从内部分解。
最险一次，孙鹤秋全身经脉同时崩裂，七窍涌血，寒溪月接连带回三人供他吸食，才勉强吊住性命。醒来后，孙鹤秋悟到关键：小无相功不应作为“第三种真气”存在，而应化为“运转之理”——以北冥为海，以八荒六合为岸，以小无相为风流波涛，使真气在运动中达成动态平衡。
寒溪月的护道也随之更为艰辛。她不仅需频繁外出寻觅“血食”，更得时刻警惕，避免留下踪迹、引来江湖或官府的和门派注意。一次她掳走一名横行乡镇的恶霸，其背后竟牵扯某个北宋皇室，引得数批人马沿途搜查。寒溪月隐匿形迹、布下疑阵，又连夜带着孙鹤秋转移至更深僻的山谷，方才避开追杀。
第三年，三元归一
经历无数次的破碎与重生，孙鹤秋的经脉在反复撕裂与愈合中，竟变得异常柔韧宽广，仿佛被重塑为能同时容纳多种真气运行的独特体系。三门神功的运转渐趋圆融：八荒六合功固本培元，维持肉身生机不败；北冥真气周流不息，汲取天地精微之气，反哺己身；小无相功则如润滑流转之意，使之并行不悖、变化由心。
寒溪月看着他气息日渐沉凝，眼中神光含而不露，心知大成之期已近。她不再需要频繁外出，转而全心守在洞口，为他隔绝一切外扰。偶有飞鸟走兽误入山谷，皆被她轻轻拂开，方圆十里，静谧如渊。
功成之日
第三年深秋之夜，孙鹤秋忽觉体内三道真气如江河归海，自然汇入丹田，复又散入四肢百骸，循环往复，再无滞涩。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北冥之深湛、小无相之清虚、八荒六合之威严，一闪而逝。
起身时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圆融如一，仿佛与天地呼吸相合。他轻轻握住寒溪月的手，低声道：“这三年，辛苦你了。”
寒溪月摇头，眼中泪光微漾，嘴角却扬起笑意。她知道，这条几乎不可能的路，他们终究是走通了。
孙鹤秋将三门神功合一所成之道，命名为“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此经一成，周身桎梏如冰消雪融，武道之路豁然开朗，再无滞碍。
他随即翻开前世所携的大幽绝学《山河潜龙诀》。此诀以内功融风水，视人体为一方天地，经脉如龙脉，藏风聚水，平地行龙，星斗布阵，阴阳交泰。其中五行轮转、气机消长，暗合山川地理之无穷变化，格局宏大，堪称武道中的江山画卷。其心法要旨在于“天人如一”，与天地万物相融，故能无孔不入、无往不达。修炼分为六重境界：水下土、掩陵谷、感震电、薄日月、伏光景、神变化。修至深处，可与日月同辉，同万物共化，其玄妙之处，几不逊于某些玄幻世界中可勘天机、动地脉的源天之术。
凭借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那超脱常理的真气运转与身心境界，孙鹤秋仅用时七日，便将《山河潜龙诀》修至圆满。功成之际，他只觉自身仿佛化作一方小天地：双目如日月照临，四肢头颅似五岳屹立，经脉若江河奔流。神通自生，感知无边，举手投足皆暗合自然伟力。
随后，他取出了另一门玄奥绝学《周流六虚功》。此功以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种自然之力为根基，修行者须循“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至理，调和八气，以“谐”与“不谐”之道驾驭万物。然若强行催动超越自身修为之力，必遭“八大天劫”反噬，凶险无比。此即所谓“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其运用之妙，存乎时、势、法、术、器五要。
孙鹤秋运转真气，周身依次浮现八色气芒：赤、橙、黄、白、青、蓝、紫、黑。八气流转不息，彼此纠缠消长，此强彼弱，循环无端。时而赤焰滔天，黑气衰微；时而玄泽弥漫，白芒隐没。八气之中，总有一气独盛，一气最弱，其余六气亦随之起伏，构成一幅生生不息的自然道图。
至此，孙鹤秋已非寻常武人可比。若说此前他如武者近战、以力破法，那么练成周流六虚功后，他便宛若蜕凡入道，身具灵根，可驾驭天地自然之力，动念之间风水雷火相随，几如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