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欲拜师
破庙内，孙鹤秋正盘膝坐在尚算完整的神台前，手中把玩着那卷《长生诀》，似乎沉浸在某种推演之中。傅君婥则在一旁角落闭目调息，气息沉凝。那头剑齿虎伏卧在庙门内侧阴影里，仿佛一座青白色的山岩。
“道长！我们回来啦！”寇仲兴冲冲地跑进来，将药材放在地上，正要炫耀今日“收获”，却见孙鹤秋缓缓抬起头，目光并非看向他们，而是越过了他们，投向了庙门外空旷的山野。
“带了‘尾巴’回来，还不自知。”孙鹤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寇仲和徐子陵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山野寂寂，并无异样，但心中已是一沉。
“罢了。”孙鹤秋放下《长生诀》，拂了拂衣袖，“该来的总会来。准备迎客吧。”
他话音刚落不久，破庙外便传来了清晰而有序的脚步声，并非大队人马，却带着一种沉凝的气势。首先出现在庙门外的，是一队约十余人、身着东溟派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一身淡紫劲装、面罩寒霜的单婉晶。她目光冷冷扫过庙内，尤其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孙鹤秋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果然是他！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方向也传来了动静。李世民依旧是一身便服，雍容沉稳，在李秀宁、以及数名气息渊渟岳峙、显然是李阀顶尖高手的陪同下，缓步而来。李世民的目光先是温和地扫过单婉晶，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也落在了庙内的孙鹤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与探究。
最后，庙宇侧后方，树影摇曳间，又出现了数道身影，虽未靠得太近，但那股阴冷沉肃的气息，赫然是宇文阀的人！显然，宇文化及虽败退，却并未放弃对《长生诀》和孙鹤秋的监视，此刻见各方汇聚，也忍不住现身，远远窥伺。
小小一座荒山破庙，顷刻间，竟聚集了东溟派、李阀、宇文阀（暗中）三方势力的重要人物！而被围在中间的，除了孙鹤秋、傅君婥，便是惹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寇仲和徐子陵。
空气仿佛凝固了。东溟派护卫手按刀柄，李阀高手气机隐发，远处宇文阀的人影若隐若现。剑齿虎感受到敌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碧瞳扫视众人，更添压力。
单婉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孙鹤秋抱拳，语气尽量平静：“孙教主，别来无恙。婉晶此次前来，一是为追回本派失窃的账本；二是……”她顿了顿，“奉家母之命，前来拜会教主，并请教主对日前约定之事，给予明确答复。”她这话说得含糊，既点明来意（账本），又暗指与孙鹤秋之前的交易（《天魔策》与补基之法），同时将拜访缘由推到母亲身上，显得名正言顺。
李世民也随之开口，声音清朗温润，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在下太原李世民，久闻孙教主驾鲸御虎，神功盖世，威震东南，心生仰慕。今日偶闻教主仙踪在此，特携舍妹秀宁前来拜会，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他姿态放得极低，毫无世家公子的骄矜，只字不提双龙与账本，仿佛真的只是慕名前来拜访的高士。
李秀宁也落落大方地向孙鹤秋行了一礼，明眸善睐，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神秘无比的明教教主，目光也在寇仲、徐子陵身上掠过，带着几分审视。
傅君婥在角落冷哼一声，显然对中原这些门阀势力殊无好感。寇仲和徐子陵则紧张地站在孙鹤秋侧后方，手心里全是汗，他们没想到自己一次失察，竟引来如此阵仗。
孙鹤秋目光平静地扫过庙外众人，对单婉晶的质问、李世民的客套、远处宇文阀的窥探，似乎都浑不在意。他既未起身，也未请众人入内，只是端坐原地，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而外面那些声势煊赫的人物，不过是误入庭院的访客。
“账本？”孙鹤秋看向寇仲。
寇仲一个激灵，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册子，双手递给孙鹤秋，低声道：“道长，这……这就是我们从那船上顺手拿的……”
孙鹤秋接过，看也不看，随手便抛给了单婉晶：“物归原主。小徒顽劣，一时手痒，单姑娘勿怪。”他轻描淡写，便将寇仲、徐子陵的盗窃行为定性为“顽劣”、“手痒”，更直接点出了“小徒”身份，等于公开承认了双龙与他关系匪浅。
单婉晶接过账本，检查无误，心中松了口气，但听到“小徒”二字，眼神更显复杂。她看了一眼满脸涨红、欲言又止的寇仲和徐子陵，又看向孙鹤秋，咬牙道：“孙教主，账本追回，婉晶感激。但此事关乎本派声誉与安危，岂能一句‘顽劣’便揭过？何况……”她意有所指，“教主与我东溟派的约定，似乎尚未有明确进展。”
李世民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若有所思。
孙鹤秋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单姑娘是代表东溟派，来向本座问罪？还是代表令堂，来催促交易？”
不等单婉晶回答，他又转向李世民，语气悠然：“李二公子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慕名拜访吧？可是对本座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感兴趣？亦或是对本座本人……有所疑虑？”
他这话直接挑明，毫不迂回，让场中气氛再次一紧。
李世民面色不变，笑容依旧温和：“教主快人快语。世民确实对这两位小兄弟颇为好奇，年纪轻轻，身怀异功，更能得教主青睐收归门下，未来不可限量。至于教主本人……神龙见首，深不可测，世民心中确有诸多疑问，譬如教主师承何方？明教志在何处？未来于这天下乱局，又将扮演何等角色？”他问得坦荡，却也直指核心，显示出其敏锐的政治嗅觉与宏大的视野格局。
远处，宇文阀的人影似乎又靠近了些，显然也在屏息倾听。
孙鹤秋听完，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清晰。他缓缓站起，青白道袍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机，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并不霸道，却深沉如海，高远如天，瞬间压过了庙外所有人有意或无意散发出的气势。
就连那头剑齿虎，也站起身来，抖擞精神，碧瞳威严地扫视四方。
“本座的来历，不重要。”孙鹤秋声音清越，字字清晰，“明教的志向，也很简单——在这乱世之中，觅一条超脱之路，渡己，亦可渡人。”
他目光扫过单婉晶、李世民、李秀宁，以及更远处隐约的人影，最终投向辽阔的天际，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淡然：
“至于天下乱局……本座与明教，不会依附任何一家一门，也不会刻意与谁为敌。我们自有我们的路要走。若有人挡路，便是神佛，本座亦敢挥剑斩之；若道同，亦可携手一程。”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李二公子雄才大略，目光如炬，当知这天下之大，非止中原一地；武道之巅，亦非仅限沙场争雄。有些路，有些人，未必在尔等既定的棋盘之上。”
言罢，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神台前，仿佛刚才那番震动人心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剑齿虎低吼一声，重新伏下，但那无形的威慑依旧存在。
破庙前，一片寂静。单婉晶握着账本，心中五味杂陈；李世民眼神深邃，反复品味着孙鹤秋的话；李秀宁美眸中异彩连连；暗处的宇文阀探子悄然退去，显然是要将今日所见所闻尽快回报。
孙鹤秋以这样一种强势而超然的姿态，回应了各方的试探与关注。他既展现了实力与底气，也划下了明确的界限。双龙惹出的这场风波，反而成了他亮明立场、震慑四方的舞台。
寇仲和徐子陵看着师傅（虽然孙鹤秋还没正式收徒，但他们心中已认定）那傲然独立、视天下豪杰如无物的背影，胸中热血激荡，对武道的追求、对未来的憧憬，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
山风拂过，吹动破庙檐角的荒草。今日一会，虽未动干戈，但其影响，必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纷乱的天下格局中，激起层层难以预测的涟漪。而孙鹤秋与他的明教，也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了各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山风呜咽，残阳如血，将破庙前众人的身影拉得斜长。李世民深深看了孙鹤秋一眼，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思索，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他并未再多言，只是对着孙鹤秋遥遥一礼，又向单婉晶点头示意，便带着李秀宁与李阀高手，如来时般从容退去，很快消失在山林暮色之中。远处宇文阀的窥视气息，也随之悄然消散。
东溟派众人未动，单婉晶立于原地，手握失而复得的账本，神情复杂地望着庙内那道青白身影。母亲与孙鹤秋的交易、此人深不可测的武功与那超然物外的气度、以及寇仲徐子陵短短时日的惊人变化……种种念头在她心中交织翻腾。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挥手让身后护卫退至远处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了破庙残破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