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只要我不尴尬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已立在房中。
快！快得超越了常理，快得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月光突然照亮了他。石之轩负手而立，面容在碎木纷飞中时隐时现，唯有一双眼睛——冷静如冰，疯狂如火。
孙鹤秋外袍刚裹到腰间。
石之轩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过程，他仅仅是抬手一指。指风破空时竟无声无息，但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透明轨迹——那是真气凝聚到极致，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征兆！
孙鹤秋赤足在地板上一踏。
“咚——”
不是踏步声，而是如巨鼓擂响般的沉闷震鸣。整座竹楼剧烈摇晃，所有射向他的木屑在距离身躯三尺处齐齐凝滞，随即化为齑粉。他竟以纯粹的真气震动，在周身布下了无形力场！
指风撞入力场的瞬间，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锐响。
孙鹤秋借着这一撞之力，外袍终于完全裹住身体。他左手捏了个奇特手印，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半圆。
“石兄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茶？”
话音方落，那半圆轨迹竟真的凝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弧光。弧光所罩范围，一切声音、气流、乃至月光都变得迟缓粘稠起来——这是将《灵曲》音律之道化入真气运用的高妙境界，以自身为乐器，震动天地之气为弦！
石之轩瞳孔微缩。
他身形忽然变得虚幻，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孙鹤秋。每一道残影的指法都不同，或刚猛如金刚杵，或阴柔如毒蛇信，或迅疾如电闪，或沉重如山岳——正是补天阁与花间派武学融合后的诡异路数！
孙鹤秋大笑。
他竟不闪不避，赤裸胸膛迎着四道指风向前一步。那淡金色弧光骤然扩张，将四道残影尽数笼罩其中。弧光内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玉石相击，如编钟轻鸣——每一次碰撞，都是一道指风被他以护体真气硬生生震散！
“好一个‘天魔力场’变种！”石之轩的声音从四个方向同时传来，真身却已出现在孙鹤秋身后三尺，一掌印向他后心。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缘所过之处，空气竟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真气极度凝聚，短暂撕裂了光线！
孙鹤秋终于转身。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舒展。但偏偏就在石之轩掌力将及未及的瞬间，他完成了转身，并指迎上了那一掌。
指掌并未相触。
在距离三寸处，两股真气悍然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嘶鸣。竹楼四壁同时浮现无数裂纹，屋顶茅草冲天而起，整座建筑眼看就要崩塌！
“师父——！”
清越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石青璇青衫飘飞，如一道轻烟掠入即将倒塌的竹楼。她一眼就看见了场中情形：孙鹤秋赤着上身，外袍松垮系在腰间，正与一名青衫客以真气对峙。而那人——
她呼吸一滞。
那张脸，那双眼睛……尽管只在幼时模糊的记忆中见过，尽管此刻那眼中翻涌着陌生的疯狂与冷静，但她认得。
石之轩也在这一瞬间看见了女儿。
他眼中那诡异的平静骤然破碎。不是惊慌，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像冰封的湖面突然炸裂，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掌力倏然收敛。
石之轩身形向后飘退，如一片真正的青烟，穿过破碎的窗户，融入外面浓郁的夜色中。离去前，他深深看了石青璇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竹楼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孙鹤秋一手揽住单婉晶，一手轻带石青璇，三人已安然立于院中槐树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全裸的状态，竟咧嘴一笑，毫不尴尬地紧了紧腰间外袍。
“看来你这父亲，”他转向石青璇，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还是不太习惯在女儿面前打架。”
石青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着孙鹤秋坦然自若的样子，又望向石之轩消失的方向，月光下的侧脸苍白如纸。
远处传来夜鸟惊飞的声音，山谷重归寂静，只余倒塌竹楼的残骸在月光下冒着缕缕细尘。
石青璇的视线从夜色中收回，下意识转向身旁两人——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孙鹤秋身上。他腰间外袍系得松散，袒露的胸膛在清辉下呈现出流畅而坚实的线条，水珠顺着肌理滑落，那是方才运功时蒸腾的汗水。这具躯体没有半点赘肉，每一寸都蕴藏着肉眼可见的爆发力，却又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协调感，仿佛这赤裸不是狼狈，而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她的目光慌忙移开，却正撞见单婉晶正在整理衣襟的瞬间。
那截纤白的脖颈上，一道项圈勒痕月光下异常清晰。不止脖颈——单婉晶慌乱拉拢衣襟时，手腕处也露出一圈淡淡的青紫，锁骨附近更有几处可疑的红痕。这些痕迹新旧交错，在细腻肌肤上格外刺目，明明白白诉说着某些难以启齿的隐秘。
石青璇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不是羞怯，而是混杂着震惊、愤怒与被冒犯的强烈羞耻。她猛地后退一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却出奇地冷，冷得发颤：
“你们……你们竟在、竟在……”
她说不下去。眼前晃过父亲那双疯狂而冷静的眼睛，晃过母亲生前温婉的叮嘱，晃过这半月来孙鹤秋悉心教导时那份超凡脱俗的宗师气度——她虽然有猜测两人关系，但是远不如现在直观看到的冲击大，然后所有这些，都在今夜这片狼藉中轰然碎裂。
“不要脸！”
这三个字终于冲口而出，带着破音的尖锐。石青璇眼中浮起一层水雾，但她倔强地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狠狠瞪了孙鹤秋一眼，那眼神里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慌乱。
孙鹤秋却只是挑了挑眉。
他甚至没有立刻整理衣袍，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一片平静，对石青璇的斥责毫无愧色，反倒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青璇，”他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男女之事，本就是天道人伦。况且我与你婉晶姐修的是正经双修法门，于武道进益大有裨益，何来‘不要脸’之说？
石青璇咬住下唇。
她看着孙鹤秋坦荡的眼神，看着单婉晶古怪又挑衅的神情，又想起方才石之轩离去前那个复杂的眼神。种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最终化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转身，青衫在夜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石青璇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孙鹤秋看她情绪不对，正想要不要追过去看看，却见到单婉晶的眼神像是沉浸在蜜糖里一样，灼热的看着他，她得意又呢喃的说道：“师尊，我们还没结束呢，婉晶还学了一些魔门的法门来伺候师尊大人。”她的身体如蛇一样软下去，跪伏在地上，孙鹤秋终于还是忍不了了，什么王图霸业，羽化破碎之道都忘记了。
晨雾未散，溪水潺潺。
孙鹤秋踏着沾露的青草寻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石青璇坐在溪边圆石上，裙裾挽至膝上，一双玉足浸在清澈的流水中。晨光透过竹林缝隙，在她发梢、肩头洒下细碎金斑，足踝没入水中的部分泛着白玉般温润的光泽，水波荡漾时，几片竹叶绕过她纤细的脚趾，顺流而下。
她微微侧着身，脖颈到肩背的线条在薄雾中柔和得惊心动魄。没有练功，没有吹箫，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姿态里有种近乎易碎的清寂，与她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截然不同。
孙鹤秋停在五步外，没有立刻出声。
石青璇却已察觉。她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反手向后一递。
“这是《不死印法》。”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昨夜半点情绪，“其中补天阁与花间派的精要皆在其中。你教我《妙乐灵飞经》，我用这个换。从此两不相欠。”
孙鹤秋接过帛书。入手微凉，帛面细腻，显然是保存多年的旧物。他展开一角，只瞥了几行，心中便是一震——这确是石之轩融合两大绝学所创的奇功，虚实相生、借力打力的法门写得深入浅出，更有诸多独到注解，非亲传不可得。
“青璇……”
“孙先生。”石青璇终于转过头来。晨光中，她的脸干净得像初雪，眼神却冷得刺骨，“昨夜我想了整夜。你传我武学，我承你的情。但有些事……我终究无法苟同。”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溪边卵石上，水珠顺着足踝滑落。“师徒之道，首重传道授业解惑。可你呢？”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在我面前赤身露体，与女弟子……行那般苟且之事，可曾想过为人师表该有的体统？”
孙鹤秋看着她。少女的愤怒里有种天真的执拗，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也曾这样黑白分明地看待世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