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武林人士不打嘴炮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师妃暄身上，那眼神中星河流转的深邃里，骤然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锐意与……跃跃欲试的炽热！
“然，本座神功大成之后，纵横天下，群雄束手，难求一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却自有一股睥睨八荒的傲然气度透体而出，竟让在场不少高手感到呼吸一窒。
“长剑空利，诚寂寥也。”他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中，竟真似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
“听闻，昔日‘散人’宁道奇，曾借贵斋《慈航剑典》一观，而后吐血而归。”
提及宁道奇这位中原武林泰斗、三大宗师之一的旧事，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此事乃慈航静斋隐秘，知晓者不多，孙鹤秋竟随口道出。
“本座武学，已臻‘无剑胜有剑’之境。”孙鹤秋缓缓起身，周身并无凌厉气势爆发，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意境弥漫开来，仿佛他自身便是一柄敛尽锋芒、却足以割裂天地的绝世神兵！“于剑道，亦有几分浅见。”
他目光灼灼，直视师妃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愿与慈航静斋——”
“论剑！”
论剑！
不是比武，不是较量，而是“论剑”！是剑道理念、境界、乃至背后所承载的“道”的交锋！对象是武林圣地、剑典传世的慈航静斋！
这已完全跳出了师妃暄关于“责任”与“影响”的诘问框架，以一种更超然、更直接、甚至更霸道的方式，将对话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武道巅峰的印证与碰撞！
全场震骇！
孙鹤秋竟然主动提出要与慈航静斋论剑？！他疯了吗？还是真有绝对的自信？须知慈航静斋百年来，剑典传承，剑道修为深不可测，历代斋主、传人皆是绝世剑手！宁道奇当年观剑典吐血，固然有其自身原因，但也可见剑典之深奥玄奇！
师妃暄空灵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波澜。她显然也没料到孙鹤秋会如此回应，且提出如此惊人的挑战。论剑，非同小可，关乎静斋声誉与剑道尊严。她身为当代传人，在此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回避！
解晖眼中精光大盛，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地剑宋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收敛，只剩下凝重与震惊。石青璇掩在面纱下的嘴唇微张，眼中异彩连连，既有对师父气魄的震撼，也有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可能载入武林史册的论剑的无限好奇与期待。单婉晶更是心潮澎湃，几乎要惊呼出声。
师妃暄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洁白的衣袂。她缓缓起身，身姿依旧如空谷幽兰，清冷绝世，但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纯净而凛然的剑意隐隐升腾，与孙鹤秋那深不可测的意境遥遥相对。
她清澈的目光与孙鹤秋深邃的眼眸在空中交汇。
“孙道长既有此雅兴，欲论剑道……”师妃暄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多了一分属于剑者的锋锐与郑重，“慈航静斋，自当奉陪。”
“不知道长，欲如何论法？”
论剑之约，就此立下！
独尊堡夜宴，风云再变！从收徒传功，到天下质询，最终竟演变为当世神秘绝顶高手与白道武林圣地之间，关乎无上剑道的正面碰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今夜之后，无论论剑结果如何，“羽化道人”孙鹤秋之名，必将真正响彻寰宇，与慈航静斋并列，成为这纷乱天下间，又一个无法忽视的擎天巨擘！
而巴蜀，这片多事的土地，注定将成为这场巅峰论剑的第一个见证者。暗流，已化为惊涛，即将拍岸！
孙鹤秋朗声长笑，声震屋瓦，豪情之中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洒脱：“好！师仙子快人快语！今日论剑，只为印证武道，不为争强斗胜。”他目光湛然，气度从容，“师仙子乃慈航静斋当代天下行走，剑心通明，修为精纯，天下武林共仰。本座虽痴长几岁，亦不敢托大。”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绝对的自信：“这样罢，为求公平，也免旁人说本座以大欺小——我将自身功力境界，压制到低于你一个层次的境地。仅以这管玉箫，施展那东海异人所传的‘玉箫剑法’，领教慈航剑典之妙！”
此言一出，再度激起千层浪！压制功力，自降境界对敌？对手还是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自信！
师妃暄澄澈的眼眸中亦闪过一丝异色，却并未动怒，反而愈发沉静空灵，仿佛古井不波。“道长气度恢弘，妃暄佩服。既如此，请。”
无需多言，两人身形微动，已飘然落至宴席前方早已清出的宽阔场地中央，相隔三丈，遥遥相对。
孙鹤秋手持那管青玉洞箫，指尖轻抚箫身，姿态闲适，仿佛不是要与人比剑，而是即将奏乐。师妃暄纤手按上背负的色空古剑剑柄，并未立刻出鞘，但一股清冷、纯净、浩然而又带着悲悯意味的剑意，已悄然弥漫开来，与她那空山灵雨般的气质完美契合。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心神一凛，仿佛被无形的泉水洗涤过一般，生出敬畏之感。
“请。”孙鹤秋微微一笑，手中玉箫斜斜点出，姿势优雅如拈花，毫无烟火气。然而，就在玉箫划破空气的刹那，一声清越短促的箫音竟随之迸发！这并非刻意吹奏，而是高速破空与内力灌注下，玉箫自身产生的鸣响！
音出，剑至！
那玉箫明明只是轻轻一点，在师妃暄眼中，却仿佛化作万千碧影，笼罩周身大穴，更兼那奇异的箫音直透耳膜，竟让她体内流转不息、精纯无比的慈航真气微微一颤，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这便是玉箫剑法配合独特运劲法门产生的“音扰”之效，能于无形中动摇对手真气运行！
师妃暄心志何等坚定，剑心通明之下，瞬间抚平真气涟漪。她并未拔剑，纤足轻点，身姿翩然若仙，竟以毫厘之差，于万千碧箫幻影中穿梭而过，衣袂飘飘，不带一丝风声，正是剑典身法之精妙。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一记“剑气长江”，指风破空，清冽浩然，直取孙鹤秋腕脉，攻守兼备，妙到巅毫。
孙鹤秋赞道：“好身法！”玉箫回转，不再追求笼罩，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青光，点、刺、挑、抹，招式精奇古拙，时而如萧史乘龙，飘逸莫测；时而如弄玉吹笙，清音曼妙。每一式皆伴随着或清越、或低沉、或急促、或悠扬的箫音，这些音波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某种攻伐韵律，不断干扰、试探、冲击着师妃暄的护体真气和心神宁静。其“灵舞”身法亦随之展开，进退趋避间，姿态舒展优美，恍如随着无形的音律起舞，充满了一种玄妙的韵律感，与玉箫剑法相得益彰。
师妃暄面色沉静，色空剑仍未出鞘，仅以指代剑，配合精妙绝伦的慈航身法，见招拆招。她的剑指招式看似简单，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截住玉箫攻势最薄弱之处，或引偏，或化解。其身形飘忽如仙，每每于险之又险的箫影音波中从容脱出，姿态之优雅圣洁，仿佛不履凡尘。她已初步臻至“心有灵犀”之境，虽未全力施展，但灵觉敏锐无比，往往能于孙鹤秋招式将发未发之际，便已感知其意图，预作应对。两人以快打快，以巧斗巧，场中但见青影与白影交错翩跹，箫音与指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劲气四溢，吹得附近席位杯盏轻响，烛火摇曳，却并无多少刚猛爆裂之声，反而充满了赏心悦目的美感与凶险莫测的机锋。
转眼数十招过去，竟是平分秋色之局！孙鹤秋虽压制功力，但玉箫剑法精妙绝伦，音攻扰敌防不胜防；师妃暄根基扎实，剑心通明，慈航剑典的修为亦深不可测，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亦是凌厉非凡。
席间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大气都不敢出。解晖、宋智这等高手，更是面色凝重，深知两人看似优雅的比拼中，实则凶险异常，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立判高下。
孙鹤秋眼中欣赏之色愈浓，忽然长笑一声：“慈航剑典，果然名不虚传！师仙子修为心境，俱是上乘！热身已毕，且接我这一招——”
话音未落，他手中玉箫攻势骤变，不再是虚实相间的点刺，而是化作一道笔直青芒，带着尖锐无匹的破空厉啸（箫音被催至极致），直取师妃璇中宫！这一击，返璞归真，将速度与力量凝于一点，箫音汇聚如锥，直刺心神！
师妃暄美眸一凝，一直按在剑柄上的玉手终于动了！色空古剑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的剑气，没有耀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清冷如秋水、澄澈如琉璃的剑光，仿佛自九天银河垂落，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玉箫的尖端！
“叮——”
一声清脆无比、宛如玉磬交击的脆响，响彻全场！
声波与劲气以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离得近的几张桌子上的碗碟“噼啪”碎裂！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向后飘退半步。
然而，就在这旧力方消、新力未生，双方气机牵引达到最微妙平衡的瞬间——
孙鹤秋忽然松手！
那管与色空剑硬撼一记、仍完好无损的青玉洞箫，竟被他随手抛开，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回不远处石青璇面前的案几上，无声无息。